系统用意分明,是要他精进厨艺,种植养殖皆为备料,而非牟利之途。
只是眼下年景萧条,物资紧缺,他也需攒些本钱。
他摇摇头,倒不必急着锤炼手艺,待到风向变了,自己想开酒楼时再提不迟。
不过如今搜罗些新菜谱,拓宽路子,倒是可行。
烟抽罢,他踱向西厢房。
文丽正抱着儿子喂奶。
何雨拄凑近想讨一口,却被笑着推开,只得挠头憨笑。
次日,李副厂长匆匆叫人统计大伙儿几时肚饿。
方法虽不严谨,却是眼下唯一的法子——营养这学问,咱们起步实在太迟。
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虽不能管饱,但那浓香滋味赢得一片称赞。
最终拍板的是厂领导,何雨拄只从旁提议。
几番商议终有定论:配给的那点肉根本不够分,不如这骨汤勾人脾胃。
李副厂长再度出马,邀肉联厂赵厂长吃饭,商议将全部肉配换作大骨,数量自然需添些,至于添多少,全看这顿饭喝得如何。
掌勺自是何雨拄,后勤几位主任陪席。
之后,轧钢厂运进大批猪骨。
但若要晌午能吃上,食堂工友便得半夜到厂。
或可分两班轮流,八个食堂齐动,能指点众人的唯何雨拄一个。
“何师傅,听您调度。”
李副厂长来到一食堂后厨,“您看怎么安排?八个食堂都配合您。”
“成。”
何雨拄颔首,“所有灶上师傅分两批,各带部分帮手值夜班与白班。”
“半夜起锅,我逐个食堂去教。
白班简单,盯着火候,顺便蒸窝头。”
“菜料由夜班洗净切妥便好。”
“就这么办。”
李副厂长随即布置下去。
八个食堂严阵以待。
工人们能否接受,尚未可知,但已让老师傅们先吹风说道起来。
何雨拄对家里作了交代,自己的工作时段已经重新安排——午后开始休息,子夜过后再去厂里。
最要紧的是头一日,只要工友们头一天接受了,接着连日供应骨头汤,便能瞧瞧是否真能补些元气。
他这般尽心筹划,无非是想赢得工友们发自内心的敬重;这份人心便是最坚实的倚靠,正因如此他才格外投入。
成效倒是立竿见影,头一天大伙儿尝到那锅浓香四溢的骨头汤,四下里便漾起一片称赞。
香,真是香极了!汤里炖的白菜、土豆、粉条,样样入味!
眼下各个食堂只供这一道骨头汤熬菜,到最后竟没剩下半点,好在食堂的人早有预备,事先给自己留出了一份。
关键在于不见荤腥、没有肉的情况下,还能让工友们吃得心满意足,这让厂里头几位领导总算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留心观察了——这骨头汤究竟是否养人?面上浮的油花瞧着确实不多啊!
况且烧菜的时候,何雨拄半勺猪油也没舍得放,眼下猪油可是稀罕物。
就这样,食堂开始分两班运转,何雨拄则需每日从深更忙到次日晌午。
比起旁人,他确实更辛苦些,却也换来一片赞扬,尤其在工友间口碑甚好。
菜做得这样入味,众人自然要打听一番,也就成了大伙儿闲谈的话题——这年月娱乐少,聚在一块儿唠嗑便是最省钱的消遣。
何雨拄的名声,这一回算是彻底传开了!
礼拜天清晨,带着家人回到院子,三大爷阎埠贵仍在前院踱步,“拄子,回来啦?”
“三大爷早。”
何雨拄招呼道。
“拄子,你们厂那骨头汤当真那么好喝?”
阎埠贵果然有事要问,消息早已散开了。
“确实不错。”
何雨拄点点头,“不过熬这汤费调料也费柴火,您打算自己做吗?”
“帮您调个味倒可以,但方子我可不能给。”
“我哪能要你的方子呀!”
阎埠贵连忙摇头,“我是琢磨着,猪骨头价钱便宜,又不用肉票,可要是既没肉又没油水,光味道好恐怕不划算。”
阎埠贵心里一合计,觉得不值当。
何雨拄不由得笑了,到底还是阎埠贵,连这都要盘算清楚。
“成,既然您不打算做,我就先回屋了,还得收拾收拾。”
何雨拄推着自行车往中院去,文丽已先一步进了院子,正抱着儿子在屋门口等他。
何雨拄赶忙开门,先燃起煤炉,接着打水收拾屋子,文丽就在外边抱着孩子看丈夫忙活。
不多时,何雨水也回来了,“嫂子!”
“哟,文轩这小脸胖嘟嘟的,真讨人喜欢!”
何雨水停好自行车,便凑过来逗何文轩。
何雨拄收拾完屋子走出来,“雨水,快去把你那间屋整理整理,我出门买点菜。”
“文丽,你抱孩子进屋吧,外头凉。”
“好。”
文丽抱着儿子进了屋,此时房里已收拾齐整,温度也渐渐上来了。
何雨拄洗了把手,准备出门买菜——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不买菜就直接开火做饭,实在说不过去。
可他推车往外走时,挺着肚子的秦淮茹却拦在了前面,“拄子,姐有事想求你。”
“嫂子有什么事?”
何雨拄从不叫她姐,一句“嫂子”
便点明了彼此的关系。
秦淮茹也不在意,脸上堆着笑说:“你看食堂这些天一直熬骨头汤,打菜时也没见着半根骨头……你能不能带些回来给我们家呀?”
何雨拄摆了摆手:“嫂子这您就不懂了,那些大骨头在锅里熬上十几个钟头,连骨髓都化进汤里,剩下的渣子一捏就碎。
每天我们都得拿细纱布滤好几遍,滤出来的骨头碎末根本嚼不动,只能当渣滓倒掉。”
秦淮茹怔了怔,这倒是她从未听说过的。
寻常人家谁舍得把肉票花在光秃秃的大骨头上?熬汤更是熬不到那份火候。
用珍贵的肉票换几根没油水的骨头,在街坊眼里简直是糟蹋东西。
这几日何雨拄负责指导各食堂熬制高汤,八个食堂近百口灶台昼夜不停地煨着骨头,倒让他谭家菜的手艺精进了不少。
只是骨头供应有限,最多再撑三天便得恢复寻常伙食。
虽只是短暂几日,厂里工人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足见这汤确实养人。
秦淮茹每日打回半饭盒,大半却进了贾张氏的肚子。
她这才盘算着弄些骨头自家熬煮。
见秦淮茹还想说什么,何雨拄已推起自行车:“我得赶早市去了,再晚可什么都剩不下。”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秦淮茹脸色沉了下来。
家里口粮虽添了些,可她那个婆婆食量惊人,多少粮食填进去都不见响动。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充什么孝心?若直接将人送回乡下,哪来这许多烦难。
她阴着脸迈进屋门,贾张氏急急迎上来:“傻拄肯帮忙不?”
“不成。”
秦淮茹把布兜搁在桌上,“他说骨头都熬成粉渣了,食堂都是直接扔掉的。”
“胡扯!”
贾张氏瞪起眼,“骨头哪能熬成粉?定是他小气不肯说真话!”
没经历过自然想象不出。
就像宫廷里那道开水白菜,要用鸡鸭火腿吊上几天几夜的高汤来煨,熬到最后那些肉成了什么模样,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
秦淮茹叹了口气:“妈,下周您拿肉票去换几根大骨,请何雨拄来家熬一锅试试。
孩子们正长身子,缺不得营养。”
“用肉票换骨头?”
贾张氏满脸不舍,“那多亏啊……”
“现在天寒地冻的,熬好能存好些日子。”
秦淮茹想起饭盒里那香浓的滋味,不觉也咽了咽口水,“您跟卖肉的好生商量,兴许能多给两根。
熬一大锅冻在窗外,够吃好些天。”
贾张氏咂摸着嘴,终于点头:“成,下周就让傻拄给咱们做。”
何雨拄赶到菜场时,天色才蒙蒙亮。
冬日的集市萧条得很,但凡有点油腥的摊子前早已排起长队。
他径直走到肉铺前,案板上只剩些零碎边角。
“来一斤肋排,这四个猪蹄我包圆了。”
他随身空间里存着鸡鸭牛羊,独缺猪肉,今日正巧补上。
挑了最合心意的部位,又捎了棵青口白菜、两扎红薯粉,这才蹬车往回走。
刚到院门口,阎埠贵就盯着他车筐里的东西迎了上来。
“拄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奢了!”
三大爷盯着那排骨猪蹄,眼睛都直了。
“三大爷,猪蹄是下奶的。”
何雨拄拎起网兜往院里走。
“下奶?”
阎埠贵愣了愣,“你们家又没……”
“而且这时辰哪还有肥肉卖?”
何雨拄截住话头,“再说了,肥腻东西吃多了对身子没好处。”
“油水足才顶饱啊!”
阎埠贵跟在后头絮叨。
“得,不跟您掰扯这个。”
何雨拄快步跨进月亮门,“家里等着做饭呢。”
那一斤排骨四个猪蹄,正好够自家人美餐一顿,可没有多余的分给旁人。
院里邻居们瞧见何雨拄提着那些菜,都暗暗叹气——这么多肉票,竟这样花掉了。
易中海却不觉得是浪费。
他默默看着何雨拄在灶台前忙活,直到菜快出锅了,才慢悠悠踱步过去。
“拄子。”
易中海唤了一声,“老太太近来吃得寡淡,你看……能不能给她端些去?”
何雨拄手上动作一顿。
又来了?
“一大爷,这是专门给我媳妇补身子的。”
他擦了擦手,“厂里最近活儿多,李副厂长照顾,才给了这几张票,全在这儿了。”
易中海一时语塞。
这话叫他怎么接?难不成要让老太太跟个吃奶的娃娃争这一口?
“成吧。”
他转身要走,却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对了,你现在不常回院里住,认不认识手艺好的厨子?给介绍一个?”
何雨拄没往深处想,“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咱们院里谁请得起呀?”
“便宜些的呢?”
易中海仍不死心。
“厂食堂上灶的师傅也不贵。”
何雨拄笑了笑,“再说了,如今谁家能凑齐一桌像样的菜料?何必非找好厨子不可?”
易中海没问出个结果,只好转身走了。
何雨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
上回捐钱的事才过去多久?这就又上门来了。
他到底图什么呢?
何雨拄想不明白易中海的心思。
毕竟从前的轨迹早已不同,那个任人拿捏的傻拄再也不存在了,他自然不会再给对方留半点机会。
如今他有妻有子,文丽模样好、身子也养得好,哪里是旁人能比的?
红烧排骨文丽只动了两筷——她得奶孩子,不能吃太重口的。
不过那蒸得烂熟的猪蹄,她倒结结实实啃了两个。
饭后,一家四口坐在屋里听广播。
何雨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叹道:“哥,一周才能吃上一回你做的菜,这日子可真难熬。”
她歪着头又问,“那猪蹄没放什么调料,怎么还那么香?”
何雨拄笑了:“谁说没放调料?用葱姜榨了汁,把改好刀的猪蹄腌进去去腥,上锅蒸到酥烂。
趁热吃,原汁原味才最鲜。
你嫂子现在忌口,这么做最合适。”
何雨水撅起嘴:“我真想天天回来吃。”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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