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眼睛倏地亮了:“三块?一桌?”
“正是。
不过眼下还不必张扬,名声总要慢慢传开,到时自然有人来请。”
南易微微颔首,“主要是先把价码立住。
厂里食堂虽多,掌勺师傅手艺各有高低,寻常不过五毛到两块钱之间。”
“能要到两块的,统共也就两三位老师傅。”
“像厂里那些中级技工,月薪五六十的,请我办席应当负担得起。
他们本是厂里的骨干,遇上红白喜事,这档次的席面也配得上。”
“只是如今物资还紧巴些,等过阵子宽裕了,想必更顺当。”
“在理在理。
这话我倒是可以同那位女老师提提。”
阎埠贵笑得眼角皱起纹路,心里暗忖这南易虽不及何雨拄老练,却也是把好手。
“劳您多费心了,我再敬您一杯。”
南易忙又斟酒,心中不免感慨:搬来才第三日,竟就有人张罗着说亲了。
这滋味,着实叫人欢喜。
二人饮得尽兴。
阎埠贵临走时,还将剩菜仔细包好提走。
回到屋里躺下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
次日到了学校,阎埠贵照常上课。
午间往食堂去时,他边端着饭盒边四下张望。
“您就是冉秋叶老师吧?”
瞧见目标,他径直走去,“我是教语文的阎埠贵。”
“阎老师好。
您找我是……”
冉秋叶连忙起身。
对方瞧着年长,礼数自不能少。
“坐着说,坐着说。”
阎埠贵顺势坐下,“瞧您来学校也有几个月了,可还适应?”
“都挺好的……”
冉秋叶答得谨慎,摸不清这位老教师的来意。
“唉,实不相瞒,今天是想给您介绍个人。”
阎埠贵终于道明来意。
“介绍人?”
冉秋叶怔了怔。
她这般年纪,在国内早该成家了。
“对,就我们院里一个小伙子,也是二十出头,在红星轧钢厂食堂当炊事班长,是八级炊事员。”
阎埠贵细细说道,“莫看他是个厨子,却很有学识。”
“解放前家里开着酒楼,他是正经上过学的,谈吐修养都不差。”
“如今家里就他一个,原先在机修厂,是轧钢厂领导特意将他调过来的。”
阎埠贵一股脑儿把南易的情况摊开说了。
冉秋叶听罢并无轻视之意——她到底是从海外归来的,家中虽都是读书人,自己却生性淳厚,从不以职业论高低。
“那小伙子身量高,人也白净,才进厂就分了一间屋,虽说窄巴些,到底是自己的窝。”
阎埠贵又补了几句,“您看……要不要见上一面?”
冉秋叶思忖片刻。
若对方真有些文墨,见见也无妨。
“成,那就见见吧。”
她莞尔一笑。
阎埠贵拍膝道:“这就定了!还是你们出过国的人痛快。
礼拜天上午,我到学校接您过去,你俩先聊聊,中午让他显显手艺——放心,我陪着。”
“劳您费心了。”
冉秋叶语气温和。
阎埠贵没料到事情这般顺当。
冉秋叶这些年埋头学业,搁在这年头已不算年轻。
周遭人多已成家,未娶的又多半比她岁数小,寻个合宜的本就不易。
因而她爽快应下了——在她心里,做什么活儿原不是顶要紧的。
约好时辰,阎埠贵才乐呵呵拎着饭盒走了。
当晚南易下班回家,阎埠贵便把信儿递了过去,又将冉秋叶的姓名、年岁细细说了一回,叮嘱他务必精心准备。
南易呢?他点清手头的票证和家当,琢磨着该如何引那姑娘留意。
人家留洋归来,又是正牌大学生,自己虽识得几个字,到底不算渊博。
得聊自己拿手的才行。
南易翻出他那台宝贝唱机。
机身小巧,是英吉利来的洋货,眼下国内难寻。
可惜唱片只存得一张,他一直当眼珠子似的收着。
开了匣盖,搁上唱片,再握住摇柄缓缓上弦。
乐声悠悠荡开。
南易静听到曲终,轻抚机壳:“老伙计,这回可指望你了。”
他将唱机在五斗橱上摆稳,左右端详半晌,忽一拍手,转身进了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口木箱。
启盖一看,里头尽是些陈年旧物。
他挑拣一番,先取出一轴画卷,展开略观,预备挂在堂屋墙上;又拣出一对瓷瓶,拭净了灰。
忙活一阵,屋里气象已不同。
南易背手环顾,思量是否还缺些什么。
正打量着,心头蓦地一空——自家还没辆脚踏车呢!
倘若真谈成了,没车怎像话?眼下车子卖一百六十多块,还得搭一张车票。
票只能上鸽子市淘换,可手里的现钱若买了车,余钱便所剩无几,工资却要等到下月才发。
【得再出脱点儿东西了。】
南易盘算着,非再变卖些物件不可。
另外还得问问何雨拄,能否弄来些上好的食材——唯有这般,他的厨艺才能尽数施展。
调料也得添补,家里总归不全。
这方面,何雨拄的门路可比他宽多了。
主意既定,他才起身张罗晚饭。
何雨拄一家平日不住这头,诸事只能明日到单位再议。
第二日清晨,南易准时踏进轧钢厂大门。
他先将分内的活计一一料理妥当,待午间用餐高峰过去,又仔细嘱咐了手下人清扫整理,这才抽身离开,径直往第一食堂的方向走去。
撩开食堂门帘朝里一望,果然瞧见何雨拄正坐在他那张惯常的椅子上,端着茶缸慢慢啜饮。”何师傅!”
南易招呼了一声。
“哟,南师傅来了!”
何雨拄抬眼一看,心里便猜着对方准是有事找自己,当即放下茶缸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两人在食堂外头的空地上站定。
何雨拄摸出烟卷点了一支,问道:“南师傅这是有事?”
“是,”
南易点点头,“想再转给您一件东西。”
如今的何雨拄听了这话倒不像从前那样喜形于色,可也照旧来者不拒:“行啊,还是照旧二百?”
“对。
另外……”
南易略顿了一顿,“这礼拜天我约了相亲,想备些上好的食材和调料。”
何雨拄闻言微微一怔:“相亲?”
“没错,是院里三大爷给牵的线,女方是他们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
南易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显然心情极好,“约了礼拜天上午见,中午我打算亲自下厨露两手,三大爷也过来作陪。”
何雨拄心下顿时明了——这阎埠贵如此热心地张罗说媒,怕是又从中得了什么好处,想再走一遍老路数。
不过,易中海能眼睁睁看着这事顺顺当当办成吗?
只是易中海那人,向来习惯在暗处慢慢筹谋,伺机而动,动作总是缓而沉。
三大爷这回却雷厉风行,动作快得很,只怕易中海眼下还蒙在鼓里呢。
“这可是大好事!”
何雨拄笑着点头,“东西我倒能弄到一些。
厂里小灶用的不少材料,原本也是我经手弄来的。”
“您要是需要,我列张单子给您,看看缺什么。”
“哎哟,那可太谢谢了!”
南易一听事情有门路,脸上笑意更深,“您把单子给我,我明天告诉您要哪些,麻烦您把价钱也一并标上。”
“您稍等。”
何雨拄转身进了食堂,不多时拿了纸笔出来,将自家空间里能拿得出手的食材一一列成清单,标好价格,这才回到外头。”价钱和给厂里的一样,就是数量有限,不能多供。”
“您挑的时候也别写太多,够做一两顿饭的就行。”
“明白。”
南易收好单子,“我回去琢磨琢磨菜式,明天再来找您。
不过……”
话说一半,他面上露出些为难神色,耳根竟隐隐泛了红。
何雨拄见他这模样,心下顿时了然,笑道:“明天我把钱带给你——你这是还想添置什么?”
“想买辆自行车,”
南易压低声音,“打算去鸽子市寻张票。”
何雨拄轻轻颔首。
眼下这个节骨眼买自行车倒是合适——再过不久,自行车就得归进高价商品里,到时候一辆少说也得六百五十块。
价钱一涨,自行车立刻就成了滞销货。
毕竟价格太高,新车旧车之间的价差又拉得太大,里头麻烦不少。
现在买,正是时候。
“成,明天这时候您再来一趟。”
何雨拄爽快应下,“礼拜天……晚上,我带着东西上您那儿去。”
“好嘞。”
南易这才告辞离开。
他这回准备得格外用心,打定主意要拿出最拿手的菜式。
回到第二食堂,他对着那张清单反复思量,开始在脑中盘算菜单。
郑重,必须得十二分郑重。
阎埠贵这回介绍的条件实在太好。
按三大爷的说法,女方相貌也生得俊。
这样好的亲事,南易怎能不动心?
原剧里丁秋楠刚调到机修厂,南易便主动展开了追求,平日送个饭盒、递包糖炒栗子,可见在婚姻大事上,他向来是个积极主动的人。
如今条件比从前好了不少,他自然更不肯怠慢,决心要做到尽善尽美。
次日,他再次来到第一食堂,将勾选好的食材单子交给何雨拄,接过两百块钱。
下午一下班,便急匆匆往鸽子市赶去。
自行车票在当下着实是紧俏玩意儿,不过南易舍得花这笔钱,直接弄来一张永久的票子,盘算着次日就去把车推回来。
连票带车,两百多块的开销他眼都不眨就付了出去。
转眼到了星期天,天刚蒙蒙亮南易就起身了,洗漱停当后便等着何雨拄上门。
何雨拄一家正好回来,南易家挨着院门,不用往里多走,何雨拄把备好的食材递给他,就推着车进了院子。
三大爷阎埠贵今天倒不在家,一早就往学校去了。
他到得早,没过多久冉秋叶也骑着自行车来了。
“阎老师,劳您久等了。”
冉秋叶下车便招呼道。
“哪儿的话,是我来得早。
这事本也不该让您等。”
阎埠贵笑呵呵地应着。
南易买了自行车,阎埠贵看在眼里,心里着实羡慕。
可他家老大婚期将近,这钱眼下还不能动,得再缓一缓。
再说了,自行车票也不好弄,他手头暂时没有,要他自己掏钱去买高价票——那是绝无可能的事,太贵了。
看来还得等学校发配额才行。
阎埠贵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嘴上却道:“那咱们这就走着?”
“成。”
两人都没骑车,毕竟谁载谁也不大合适。
这时候,南易正在拾掇何雨拄带来的食材。
这些东西花了他十几块钱,虽然也要用票,但比起鸽子市还是便宜了些。
等阎埠贵领着冉秋叶进门时,他已处理得差不多了。
“南易,冉老师来了。”
阎埠贵朝忙碌的南易说道。
冉秋叶借这机会打量了南易几眼——他腰间系着围裙,个子确实不矮,人生得白净,身形不算壮实,若换身衣裳,大概会被当成读书人。
“哟,三大爷,辛苦您跑一趟。”
南易转过身就看见了冉秋叶,模样挺周正,尤其一身气质格外出众,“您就是冉秋叶同志吧?我是南易。”
“您好,南易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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