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蒙蒙亮，一个瘦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家院门外，正是王杏儿，她来得比约定的还要早，搓着手在微寒的晨风里等着。
林桑开门看到她，连忙拉她进来：“杏儿姐，你来这么早！吃早饭了没？”
王杏儿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吃……吃过了。”
林桑看着她那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她定是空着肚子来的，她那哥嫂怕是连口稀粥都舍不得给她喝。
她没戳破，只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一张早上刚烙好还温热的杂粮饼出来，塞到杏儿手里，故作随意道：“正好，早上烙多了，就剩这一张，放着也占地方，你帮着吃了吧，咱们一会儿就得出发，活儿可不轻省。”
王杏儿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饼子，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她紧紧攥着饼子，低下头，小口却飞快地吃了起来，在心里发誓，今天一定要拼尽全力干活，绝不能辜负林家这份情义。
这时，王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半旧的厚布围脖，直接给杏儿围上了，嘴里念叨着：“码头那边河风硬，吹多了头疼，把这个围上，挡挡风，你这孩子，穿得也太单薄了。”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关怀，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王杏儿苦苦维持的坚强，她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饼子，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婶子……桑桑……我……我已经好久……没人问我吃没吃饭，也没人怕我冷了……”
自从嫁人后，等待她的只有干不完的活、吃不饱的饭和永无止境的责骂，嫌她吃得多，嫌她干活慢，最扎心的是嫌她生不出孩子……可饭都吃不饱，整日劳累，哪来的力气怀孩子？
那些曾经对婚姻的期盼，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消磨殆尽，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关心了。
林桑和王氏见她哭得伤心，连忙上前安慰。
王氏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心疼：“好孩子，别哭，往后在婶子这儿，干活吃饭给工钱，一样都少不了，过去的糟心事，咱不想了，往前看，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安抚好杏儿，一家人兵分两路，先驾着牛车把林松送去学院，把王氏、林柏和林苗送到镇上摊子，林老二、林桑和杏儿则带着家伙事直奔码头。
到了码头，到了老位置，支起棚子，摆好桌凳，林老二负责生火，将那口二手深锅刷洗干净，注入清水，放入熬制好的底汤小火慢炖，林桑则指导杏儿揉面、准备烙饼。
杏儿果然手脚利索，揉面、擀饼、烙饼，动作流畅，一看就是做惯了活计的，林桑只需稍加点拨，她便能立刻领会，烙出的饼子虽然一开始火候稍欠，但很快就掌握了窍门，饼子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林家摊子又开张啦！” 有相熟的码头工人路过，看到他们，惊喜地招呼。
“是啊，张大哥，今天头一天，汤熬得足，饼子也管够！”林桑笑着回应。
“好好好！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年前就馋你们家这口汤！等会儿下了工，一定来一碗！”
“林老哥，还是老规矩，多放辣子啊！”另一个扛包的汉子也笑着喊道。
“没问题！”林老二一边添柴一边应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熟悉的客人络绎不绝，摊子很快就有了人气。
码头上，林家羊杂汤摊子那熟悉的香气再次随风飘散，引得下工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坐过去，好不热闹。
这景象，一丝不落地全落在了不远处“杨记面馆”老板杨老五的眼里。
他站在自家店门口，手里攥着那块油腻腻的抹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不容易熬到冬天，河面封冻，码头活计少，林家的摊子也收了，他这面馆的生意总算能多揽些客人。
可这开春才几天？那碍眼的破棚子居然又支起来了！而且瞧着比年前生意还要红火！
“真是阴魂不散！”杨老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不由得想起年前，自己眼见着生意被抢，咽不下那口气，偷偷摸摸去找了镇上的混混头子吴癞子，又是说好话又是塞钱，指望着吴癞子能出手，让林家这摊子摆不成。
可谁知，钱是给出去了，吴癞子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后来隐约听说，吴癞子手下的人去是去了，却灰溜溜地回来了，似乎是忌惮林家那个未来女婿——周悍!
“呸！什么吴爷，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收钱的时候倒是痛快，办事却这般不力！”杨老五心里恶狠狠地骂着，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吴癞子那种人，他一个小本经营的面馆老板可得罪不起，这口气也只能自己硬生生咽下。
他盯着林家摊前忙碌的林桑和那个新来的、手脚麻利的陌生女子，再看看自己店里稀稀拉拉的几个食客，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嫉妒涌上心头。
难道就真拿这林家没办法了？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抢走自己的生意？
杨老五烦躁地甩了下抹布，转身回了店里，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林家，尤其是那个叫周悍的，简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拔不掉，又隐隐作痛。
———
忙过中午最热闹的那一阵，几人终于得了片刻喘息。
杏儿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看林家这红火的摊子，眼里满是羡慕，她小声对林桑说：“桑桑，你们家真好，日子过得真有奔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林桑递给她一碗温水，温和地说：“杏儿姐，咱们一起努力，日子都会好起来的，你手艺好，干活又踏实，将来肯定也能把日子过红火了。”
下午收摊回到镇上，与王氏他们会合后，王氏当着大家的面，数出十文亮晶晶的铜钱，放到杏儿手里：“杏丫头，这是你今天的工钱，拿好了。”
王杏儿看着手心里沉甸甸的十文钱，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这是她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钱！她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看哥嫂脸色、白吃闲饭的“累赘”了！
“谢谢婶子！谢谢桑桑，谢谢林二叔！”她连声道谢，声音哽咽。
王氏看着她，语重心长地低声提醒道：“杏儿，这钱是你自己挣的，该你拿着，回去……自己也多少留个心眼，别一股脑儿都交出去了，好歹给自己攒几个体己钱，买点吃的用的，或是扯块布做件衣裳，女人家，就是要厉害起来，手里有点钱，腰杆才能直起来。”
王杏儿重重点头，将王氏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婶子，我晓得了！谢谢您提点！” 她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仿佛揣着的是她重新开始的希望和尊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