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军平时看着挺开朗，笑声爽朗，其实都是装出来的，是面具，是保护色。
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孤独。
"行，那就这样，"
顾辰远叹了口气，"今天的事多谢王厂长，钢筋的事您多费心，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反正他已经尽到劝说的责任，至于能不能走出来，就看王志军自己的造化了。
他发动汽车，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刚要挂挡，后视镜里忽然看见王志军追了两步，张了张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大声喊道：
"十天以后是吧？到时候……到时候我会去！"
顾辰远愣了一下，随即裂开嘴笑了，从车窗探出头，挥了挥手："好！我等着您！"
汽车驶出轧钢厂大门，扬起一阵尘土。
顾辰远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儿。这事，有门儿！
"行，能迈开第一步，以后前途无量。"顾辰远自言自语地笑道，心情颇为舒畅。
王志军肯迈出这一步，说明心里那道坎儿松动了，至于能不能彻底走出来，就看这次见面的效果了。
从轧钢厂出来，顾辰远开车去了县城东边的合作社。
不用他找，一个身材瘦小、个头不高、却精得像猴儿一样的男人就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地笑。
票贩子赵楠，这一片出了名的"百晓生"，什么票都能搞到，只要你出得起价。
"哟，顾老板！这回要什么票？"
都是老熟人了，赵楠笑呵呵地问，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老规矩，要啥有啥，价格公道！"
顾辰远也不和他客气，开门见山："我要两张自行车票，两张收音机票，两张缝纫机票，现在有吗？"
赵楠嘴张成O型，眼睛瞪得溜圆："要这么多？您这是……要办喜事？"
"不多，我还没要电视机票呢！"
顾辰远摆摆手，语气轻松，"有机会给我存着，过些日子可能还要。"
没办法，村里没通电，买了电视机也是摆设，做什么都不方便。
顾辰远心里暗戳戳地想，看来要尽快把通电的事排上日程了！
不然老是点煤油灯，黑灯瞎火的，耽误事。
"行，您稍等会儿，我去叫下郎哥和张哥。"
赵楠呲溜一声钻进人群，像条泥鳅似的，眨眼就不见了。
顾辰远就靠着车等着，点了根烟，吞云吐雾。
不一会儿赵楠又回来了，身后跟着王刚和方明，另外两个票贩子头目。
这三人联手，基本垄断了县城大半的票证生意。
除了六张工业票，顾辰远把他们手头的粮票、菜票、豆腐票、肉票全部清空，有多少要多少。
办酒席要用的东西太多了，鸡鸭鱼肉、粮油米面，哪样不要票？
他懒得一家家去凑，干脆一次性搞定。
总共花了五六百块钱，把三人乐得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地把他送到车边。
不过因为车已满，后面车斗里都是钢筋，上面还放着空竹筐，再买自行车和缝纫机这些大件，肯定放不下。
顾辰远只好作罢，打算下次再来一趟，专门拉嫁妆。
"走了，回见！"
他挥挥手，发动汽车，轰隆隆地驶出县城，心里盘算着：下次来，得把货车清空，专门跑一趟嫁妆。
三转一响，一样都不能少，得风风光光地把姐姐嫁出去！
只能明天再来。顾辰远心里盘算着，反正婚期还有十天，时间充裕，不急于这一时。
到了温泉，顾辰远把车开进加工厂大院，招来几个工人，让他们去卸钢筋，自己则背着手，检查工程进度。
加工厂的生产车间，主体已经建好，青砖灰瓦，框架挺拔，就等着绑钢筋结顶了。
施工队里抽出来几个人，先把空竹筐从车上搬下来，码在一旁，然后吭哧吭哧地卸钢筋。
十吨钢筋，又沉又长，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嘴里呼着白气。
卸完之后，顾辰远让他们准备做拉钢筋的支架，用木头和钢管搭了几个简易的龙门架，做好之后明天专门来拉，把钢筋吊上屋顶。
用了一天时间，顾辰远亲自上阵，带着几个老师傅，把十吨钢筋全部拉直、调平，然后用绳子一根根吊上屋顶，直接铺在预留的槽里。
加工厂地方大，空旷敞亮，施展起来非常方便，不像在村里束手束脚。
一天时间，钢筋全部绑好，横平竖直，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
然后于次日正式结面，浇灌混凝土。
这段时间下来，匠人们都熟练了，干起活来非常麻溜，配合默契。
再则人也多，顾辰远从附近几个村子招了二十多号人，人多力量大，分成几个小组，有的搅拌，有的转运，有的铺平，有的振捣，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在晌午错后，太阳西斜的时候，工程完工。
最后一铲混凝土抹平，顾辰远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手一挥："收工！走，国营饭店，我请客，大吃一顿！"
众人欢呼雀跃，纷纷放下工具，洗手的洗手，换衣服的换衣服。
到了国营饭店，顾辰远点了满满两桌硬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炖肘子，外加几瓶好酒，让大家敞开了吃。
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酒足饭饱，纷纷夸顾老板大方。
回来以后趟面，用木板把混凝土表面抹平压光，防止开裂。
加工厂的活就算完成了，主体封顶，气势初成。
只要下一步拆了壳子，也就是那些支撑的木模板，就可以粉刷内外墙。
粉刷完才能正式投入使用，安装设备、招募工人。
搞建设的过程是复杂而漫长的，只能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接下来几天，顾辰远家就一直在筹备婚礼，忙得脚不沾地。
徐有来家，张灯结彩，置办家具，准备酒席。
娶媳妇嘛，肯定比嫁闺女更紧张些，要准备的东西也多，婚房要布置，亲戚要通知，礼数要周全。
不过，由于南桥市场那边一周送一次货，量还比较大，占据了顾辰远大部分运力，所以往县医院送的药材就略微少了些。
为此，顾辰远专门给苏见雪打电话说了这事，语气带着歉意："苏姐，最近家里忙，往您那边送的货可能稍微少一点，您多担待。"
苏见雪在电话那头说没事，声音温和："药材一直供应充足，暂时不缺，你忙你的，家里大事要紧。"
顾辰远则再三保证："哪种药材缺了，您打电话给我，保证第二天立马送到，绝不让医院断货。"
苏见雪诧异道："打电话这么方便吗？你装电话了？"
顾辰远哈哈笑，带着几分得意："忘了给您说了，我在管庄和温泉分别装了三部电话，就是方便联系的。以后有事您直接打，不用往邮局跑了。"
苏见雪吃惊的连连赞叹："你这步子迈得可真大，都赶上县里的厂长了！行，以后联系就方便了，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就装三部电话，你准备干啥？想当企业家啊？"
苏见雪在电话里调侃道。
顾辰远漫不经心地回道："也就是村里不通电，不然家里高低得整一部。等通了电，我把号码告诉您，有事直接往家里打，更方便。"
"行吧，算你厉害。"苏见雪无话可说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这小子，发展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跟不上。
随后苏见雪让顾辰远把三部电话的号码都报出来，她拿笔记在本子上，免得以后当成陌生号码不接。
顾辰远一一报了，又寒暄几句，才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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