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
天色渐晚，大山岭生产队的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
许振国刚走到院子门口，屋内的灯光便透过窗户纸洒了出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索菲娅那张美丽的脸庞出现在门口，当看到许振国，她湛蓝色的眼眸里布满安心。
“振国，你回来了。”
“嗯，老婆，回来了。”
许振国笑着应了一声，将肩上的鹿腿递过去。
“晚上给你们炖鹿肉汤喝，好好补补身子。”
许婉莹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接过鹿腿，脸上却带着一丝说不出表情。
“哥，你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许振国走进屋，脱下身上沾满雪花的大衣。
他察觉到了妻子和妹妹脸上的异样，不由得眉头皱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索菲娅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这才轻声说道。
“振国，今天大队里出事了。许老爷子被许振涛给打了。”
“什么？！”
许振国手中的搪瓷缸子放在了桌上。
他的脸色瞬间一沉，眼神中透着一股骇人的寒意。
许振涛……又是那个狗东西！
许婉莹赶紧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许振涛自从昨晚跑掉后就一直不见踪影。
今天下午，有社员上山砍柴，发现在马红娣墓前躺着一个人，那便是冻得不省人事的许老爷子。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老爷子抬回了家，请了赤脚医生来看。
最后才发现老爷子身上几处淤青，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脚，半边脸都肿了。
老爷子醒来后，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大家才知道是许振涛那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为了逼问钱财，竟然对自己的亲爷爷下了毒手！
“大队长和唐支书知道了这件事，气的火冒三丈。”
“他立刻派民兵去抓许振涛，要让他写检讨，还要开批斗大会！”
许婉莹气愤无比，继续道。
“可谁知道，找遍了整个生产队，连许振涛的影子都没找到！他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索菲娅叹了一口气，便在一边补充道，她那双细眉毛紧蹙在一起。
“大队里的人都说，他肯定是怕被批斗，连夜逃跑了。”
许振国听完，拳头捏得作响。
许振涛这个杂碎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之前是对婉莹和索菲娅动手，现在连自己的亲爷爷都不放过！
这种人，简直猪狗不如！
就不是人！
“这个王八蛋！”许振国一咬牙道。
“哥，你别生气，唐支书已经通知了公社，也跟附近几个生产大队打了招呼，只要发现许振涛，立刻就把他抓回来！”
许婉莹看着哥哥愤怒的脸色，她担心道。
许振国深吸了一口气，先平息一下怒火。
“老婆，婉莹，你们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
“我去看看爷爷。”
他说完，来不及顾不上喝一口热汤，然后穿上大衣走进茫茫风雪中。
……
许老爷子家里，气氛冰冷无比。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草药怪味。
许振国走进去的时候，许老爷子正躺在炕上，这个老头正在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
俨然等死的样子。
只见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将熄灭的蜡烛，看不到一丝气机。
听到门外脚步声，许老爷子缓缓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许振国时，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光亮，那裂开的嘴唇哆嗦着。
“振……振国……你来了……”
许振国走到炕边，看着老爷子这副凄惨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管过去有多少恩怨，这终究是他的爷爷。
“爷爷，我来看看您，您怎么样了？”
他没有之前的冰冷，声音放缓了许多。
许老爷子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却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许振国赶紧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被褥上。
“振国，你……你别忙活了……”
许老爷子喘着粗气，那双眼睛地盯着许振国，泪水迅速涌出来。
“振国啊……爷爷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兄妹俩啊！”
“都是报应，报应啊！我养了那么个畜生！他……他竟然为了钱，要刨他亲奶奶的坟，还要对我这个老不死的下死手！”
老人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许老爷子一边说一边哽咽着，看着他那副样子，许振国有些心疼。
这时，许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朝着许振国看去，便抓住了他的手。
“好孩子……整个老许家，现在也就你还有点人心。”
“爷爷知道我这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咳咳……”
他不停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许振国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您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
许老爷子却摇了摇头，眼睛里散发一股生死看淡的平静。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限将至了。”
他顿了顿，随后紧紧攥着许振国的手，眼神变得严肃。
“振国，有件事……有件事我一直埋在心底，没告诉过任何人。”
“现在我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临死之前，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件事，关系到你的……”
许振国心中一凛。
关系到我？
会是什么事？
不可能是爸妈的抚恤金。
他正要开口追问，可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你在里面吗？”
是许婉莹来了。
话音未落，许婉莹推门跑进来。
她跑到炕边，看到许老爷子，先是礼貌地叫了一声“爷爷”，然后焦急地对许振国道。
“哥，你快回家一趟！”
“刘队长来了，说……说是有个从县城来的人找你，正在咱们家门口等着呢！”
从县城来的人？
许振国眉头微蹙，会是谁？
张卫民？
还是宋杰？
他看着许老爷子，“您先歇着，我处理完事情就马上回来听您说。”
许老爷子眼中闪过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便松开了手。
“去吧……正事要紧……去吧……”
许振国又帮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跟着许婉莹转身离开屋子。
寒风从敞开的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
空荡荡的屋子里，又只剩下许老爷子一个人。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