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请问您是……”
郁瑛雯问道。
“我叫鲍成英，也是做服装生意的，想并购你们厂。”
电话那头的男人继续说道。
这时，许跃新走进了房间。
郁瑛雯会意地打开免提，电话那头的男人仍在滔滔不绝。
“是这样啊，我的工厂目前想拓展华南这一块的生意，觉得并购比自己从零开始做更省事情。”
“我从广告商看到贵公司的品牌，又托朋友打听了一下，发现贵公司经营得非常出色。”
“所以就想请郁老板见面聊聊。”
等对方说完停下后，郁瑛雯看向许跃新，用眼神和他简单交流了一下。
看郁瑛雯的眼神，应该是打算拒绝。
许跃新摇摇头，伸手握住话筒。
郁瑛雯立即松开手，让他和对面谈。
“喂，鲍老板你好，我是虹羽大股东，许跃新。”
“哦哦，许老板你好，刚才我和郁老板谈了收购你们工厂的事……”
对方将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许跃新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刚才的做法有偷听之嫌，终究是不好暴露出来。
“鲍老板你现在在哪里？”
等对方讲完，许跃新问道。
“我目前就在广州，怎么许老板有意见我吗？”
“你明天上午来我们工厂吧，我们九点钟见，怎样？”
“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过来。”
“嗯，不见不散。”
许跃新说到这挂掉电话。
“你怎么要把厂子卖了。”
电话刚挂，郁瑛雯就皱着眉责问道，“之前不还是一心把事业做大吗？”
“我说我要卖了吗？”
许跃新在床边坐下，抬头笑着看向郁瑛雯道。
“那你干嘛要见他？”
“了解一下对方，看能不能从他这捞点好处。”
许跃新呵呵一笑道。
“你想在他身上捞什么好处？”
“呃，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东西，叫对赌。”
“对赌？”
“是的。双方约定一个经营业绩目标，可以是销售额，也可以是净利润。”
“如果达到，他们就要给我们好处。”
“达不到，我们就要给他们好处。”
“明白意思没有？”
“哦……你想要的是这个啊。”
郁瑛雯听完点头道，“不过对方也是生意人，怕是不好糊弄吧？”
“对，所以说对赌双方约定的经营目标一般偏高，不可能是轻易达到。”
“这也是对赌的魅力所在。”
“你别把厂子对赌没了。”
郁瑛雯不放心地提醒道。
“我自然会把握好。”
许跃新轻松笑道。
……
第二天，许跃新和郁瑛雯早早来到虹羽服饰，在办公室内等候鲍成英。
“喂，许老板，我快到你们公司了。”
“大概还有一公里。”
八点多时，办公室电话响了，许跃新接起电话，在里边听到了鲍成英的声音。
“好，我让人去接鲍老板。”
许跃新说道，接着派一名经理去工厂门口候着。
数分钟后，经理将鲍成英带进了办公室。
一见到许跃新和郁瑛雯，鲍成英立刻露出友好的笑容，同他们问了好。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坐下后，鲍成英自信地说道，“我的厂子名字叫成英服饰，开在常熟。”
“目前厂子一年的销售额有1个亿，是长三角市场占有率最高一家。”
“目前我们打算向岭南拓展，所以特地找到许老板、郁老板，想问问你们是否有出售厂子的打算？”
“呵呵，我们还没想好。”
许跃新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实不相瞒，昨天晚上接到鲍老板的电话后，我和郁老板商量了一整晚，也没能达成一致。”
“这样啊，那……”
鲍成英盯着许跃新，欲言又止道。
“所以不如这样吧，我们签一个对赌协议。”
许跃新平静道，“设置一个营业额数字，如果我们厂明年达不到这个数字，那么鲍老板就可以入股我们公司。”
“那要是答道呢？”
鲍成英问道。
“那就是我们入股鲍老板的公司。”
“哦，这样啊。”
鲍成英盯着许跃新，轻轻点头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挺有想法啊。
居然试图染指自己的公司。
该不该继续和他聊下去呢……
鲍成英陷入深思道。
若真签订对赌协议，那么对他而言就是收益与风险并存。
一旦成功，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入股虹羽服饰，毫不费力地开拓华南市场。
一旦失败，那么就可能连原本的基业都保不住。
鲍成英围绕这一点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抵制住入主虹羽服饰的诱惑。
“许老板，你不妨说得具体一点，究竟是怎样的对赌条件？”
鲍成英目光深邃地问道。
“很简单，我们明年营业额要是能达到8000万，就可以用1000万元收购成英服饰66.7%的股份。”
“要是达不到，鲍老板就可以用400万元，收购虹羽服饰66.7%的股份。”
“66.7%是吧……”
鲍成英内心默默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个比例，意味着他一旦输掉对赌，就会失去工厂控制权。
这后果未免太严重了些。
“8000万的目标太低了。”
鲍成英经过左思右想，决定降低一点自己这边的风险，“你们现在不停打着广告，销售增长肯定很猛。”
“和你们这样签协议，我必输无疑。”
“哦？那鲍老板的意思是？”
“2个亿。能做到两个亿，我就认输。”
“反过来做不到两个亿，就是你们输了。”
鲍成英斩钉截铁道。
郁瑛雯见状立刻发声反对。
“2个亿的目标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鲍老板你家大业大，一年的销售额也才1个亿。”
她原本就对对赌协议心存担忧。
眼看鲍成英开出这样的条件，她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表个态。
“既然是对赌协议，那总不能让你们轻轻松松就能完成吧？”
鲍成英两手一摊道。
“两个亿就两个亿。”
许跃新这时拍板道，“鲍老板，我们研究合同吧。”
郁瑛雯被他惊呆了。
他真的有信心做到这么大的营业额吗？
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不清醒了。
想到这，郁瑛雯忍不住在桌下轻踢了许跃新一脚。
许跃新对此视若无睹，仍在和鲍成英交谈。
郁瑛雯实在忍不住，心急之下站起身：“我有事要和许总聊一下。”
“那，我先出去。”
鲍成英极其知趣地起身道。
在他看来，许跃新绝无可能完成2亿的销售目标。
在鲍成英眼中，虹羽服饰已是一块即将到口的大肥肉。
他必须把这块肥肉吃进嘴里。
“鲍老板请。”
许跃新将鲍成英请出办公室门，接着转身将门带上，看向郁瑛雯。
“2亿的销售额太高，我们绝无可能完成。”
“我不同意你拿虹羽去冒不可能赢的险，把我们的事业葬送掉！”
郁瑛雯说完时情绪很是激动，饱满的峰峦一起一伏，眼神中已然带着怒意。
“别急。”
许跃新走到郁瑛雯面前，轻声安慰道，“我有信心赢。”
“赢？你拿什么赢？”
郁瑛雯质问道。
许跃新于是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郁瑛雯听得神色一愣，接着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这样真行吗？”
“没问题，听我的准没错。”
许跃新继续压低声音道，“咱们继续和他谈吧。”
说完，许跃新走到门口打开办公室门，将正在走廊上闲逛的鲍成英请了进来。
“刚才我们之间讨论了一点事情。”
“不好意思，让鲍老板见笑了。”
进门后，许跃新彬彬有礼道。
“呵呵，不存在。这么大的事，合伙人之间商量一下很正常。”
鲍成英笑容可掬道，回到办公桌前的位置上。
接着，许跃新打电话叫来一名文员，让她在旁边负责记录，自己则跟鲍成英聊起对赌协议地具体条款。
……
下午时分，两人终于商讨完毕，签完了对赌合同。
下一年，虹羽服饰的销售额若能达到2亿，许跃新就能以1000万的低价，收购成英服饰66.7%的股权。
反之，则由鲍成英低价收购虹羽服饰的股权。
合同上还特别注明，鲍成英只认银行转账的营业额，不认现金货款，理由是现金货款容易造假。
许跃新明白这是鲍成英给自己上的保险，也没反对，允许他将这一条款加入了合同内。
“鲍成英的条件很苛刻啊。”
等对方走后，郁瑛雯在办公室内皱紧眉头道，“哪怕有你打的包票，我觉得也不够稳。”
“明明很稳好吧？”
“稳？那我问你，不认现金货款这一条怎么说。”
“培训业务员，让他们尽量要求银行转账呗。”
“你想得太简单了。有的地方地理偏僻，只能用现金付钱，你能怎么办？”
“问题不大。”
许跃新摆摆手道，“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这还叫小事？
郁瑛雯不满地看了许跃新一眼，她觉得许跃新心实在是太大了。
当晚，许跃新一个越洋电话，打给远在东京的美奈子。
和她了解完孩子的情况后，许跃新得知美奈子目前事业非常红火，将继承来的资产又扩充了好几倍。
“我和你说件事情。”
等美奈子说完，许跃新提出此次的要求道，“我正在经营一家服装工厂，需要你帮忙。”
“哦，什么忙？”
“是这样，我和别人签订了一条对赌协议……”
许跃新将白天的事告诉美奈子，最后表示希望她能帮忙解决一些销售额。
“这太简单了。”
听完许跃新的话，美奈子在电话中笑道，“我直接从你这里订购两个亿的服装就是了。”
她的表态，给许跃新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倒也不必这么明显。”
许跃新说道，“这样对方可能怀疑。”
“就按我说的，最后营业额差多少，你给我补上就行。”
“好的，没问题。”
美奈子一口答应道。
结束通话后，许跃新往床上一趟，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明年入主成英服饰时的美妙图景。
……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1985。
九月份时，虹羽服饰的销售额来到1.5亿，已经完成对赌协议中销售额的四分之三，其中有1.1亿是通过银行转账的。
“我们做的是夏装，往后三个月不会有多少销售额了。”
工厂办公室内，郁瑛雯看着财务报表，内心沉重道，“你的那位朋友，真会出手帮我们吗？”
“会的。”
许跃新说道，“我晚上和她说一声就行。”
当天晚上，他就联系上美奈子，表示希望她能订购一批服饰。
美奈子在电话中痛快答应，保证会以最快速度帮许跃新解决问题。
……
两天后，美奈子公司的一名销售总监来到虹羽服饰，向郁瑛雯提出订购一个亿的服装。
郁瑛雯惊喜交加，连忙答应下来，和对方签订合同。
这名销售总监倒也痛快，签完合同直接打了1个亿到虹羽服饰账上，并谢绝了郁瑛雯留饭的邀请。
郁瑛雯幸福得都快晕过去了。
刚送走销售总监，她就给还在睡懒觉的许跃新打去电话。
“喂，刚才有人来工厂订了1个亿的货。”
“我们完成对赌了！”
郁瑛雯在电话中激动道，声音中都带着哭腔了。
电话另一头，许跃新刚刚被电话铃声吵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哦，知道了。我先睡一会。”
“待会醒了再去找你。”
许跃新说罢就要挂掉电话，重新回到被子和枕头的怀抱。
“你马上过来吧。”
就在他即将挂掉电话时，听筒内传出郁瑛雯的声音，“我有话要和你说。”
害。
这女人，拿她没办法。
无奈之下，许跃新只好答应一声，起身穿衣洗脸，前往工厂。
当他开车来到工厂门口时，郁瑛雯早已站在门口等待。
“你的朋友实力真强。”
许跃新一下车，郁瑛雯就充满感叹道，“一个亿的货，说订就订，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们可以考虑去和鲍成英摊牌了。”
“嗯，把他叫过来吧。”
许跃新点头道，“我这里存了他电话号码。”
“嘟，嘟。”
片刻后，许跃新拨通鲍成英留下的电话，准备迎接激动人心的一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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