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白微微颔首,补充道:
“既是苦修赎罪,便当时刻警醒,睡梦之中,亦不可放纵形骸。”
“容嬷嬷严加管束,正是为甄官女子好,助你收束心神,砥砺心志。”
深更半夜,甄嬛就只好在一对敬业搭档的注视下,被迫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容嬷嬷开始一板一眼地重复白日已说了无数遍的“入睡规矩”,每一个字在夜的寂静中都像冰珠子砸落。
“躺下之后眼神不要到处乱转,必须平躺,不可左右倾斜……双手需如此交叠,置于此处……呼吸需轻缓均匀,不可有鼾声或闷哼……心神需归于沉静……”
讲解完毕,容嬷嬷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请甄官女子,依刚才所示,重新躺下,重新入睡。”
“老奴与静白师父,需看到您姿势规范,方能放心离去。”
甄嬛躺回坚硬的板铺,努力将冻得僵直的身体摆成那个“标准”姿势,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拉直绑缚的尸体。
容嬷嬷和静白并未立刻离开,她们就站在那里,手持油灯,如同两尊守墓的雕像,静静地“观察”着她的“改正情况”。
时间在无声的压迫中缓慢流淌。
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甄嬛紧闭双眼,却能清晰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的、冰冷的目光。
她连睫毛都不敢轻易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有半柱香。
容嬷嬷那标志性的、平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嗯,此番姿势,略合规矩,望官女子能保持至天明,莫要再行差踏错。”
静白也低诵一声佛号:
“望你珍惜嬷嬷苦心,夜夜自省,方不负皇后娘娘给你这悔过之机。”
脚步声轻轻响起,油灯的光晕缓缓移开,门被无声掩上。
甄嬛:真服了!!!
第二日,
精力旺盛的容嬷嬷便穿戴整齐,开始了对甄官女子的新一轮“培训”。
甄嬛垂手立于阶下,容嬷嬷站在高两级的石阶上,身形挺直如碑。
静白则立在侧后方稍远处,手持念珠,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官女子甄氏,”
容嬷嬷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每个字都像用戒尺量过般标准,
“今日,老奴便从头教教你,何为‘奴婢’的本分。”
甄嬛指尖微颤,仍维持着垂首的姿势。
“首先,是跪。”
容嬷嬷上前半步,
“奴婢见主,当跪,跪,有跪的规矩。”
她略微提高声量,“请甄官女子,跪下,老奴没说‘请起’,便不能起。”
甄嬛闭了闭眼,缓缓屈膝。
甫一跪下,容嬷嬷的声音便如影随形:
“背挺直,却又不能太直,那是逞强。”
“肩放松,却又不能垮,那是懈怠。”
“头要低,目光落在主子鞋前三寸之地。”
“你眼睛在看哪儿?请甄官女子,调整视线。”
冰冷的石板透过薄薄的衣料刺痛膝盖,甄嬛被迫调整成一种谦卑到极致的姿态。
“接下来,是坐。”
容嬷嬷示意她起身,指向旁边一个矮凳,
“主子赐坐,是恩典,坐,只坐三分之一。”
她见甄嬛坐下,戒尺虚点其背,
“腰挺直,双手交叠放膝上,肩膀太僵,那是心怀怨怼;”
“肩膀太松,那是敷衍不敬。”
“请甄官女子,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姿势。”
容嬷嬷立在那里像尊雕像,一丝不苟,甄嬛的身体在极细微处不断调整,试图满足那套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标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容嬷嬷绕着她缓缓踱步,声音平稳地灌输:
“奴婢的嘴,是用来应‘是’的,不是用来辩‘非’的,主子问话,你答;主子不问,你便是个哑巴。”
“回话时,声音要清晰恭顺,却不能太大,那是顶撞;”
“也不能太小,那是敷衍。”
她停在甄嬛面前,目光如冰针,
“老奴听闻,甄官女子昔日做主位娘娘时,惯爱卖弄才情,逞口舌之利,最是会搬弄是非。”
甄嬛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容嬷嬷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
“如今身份不同了,娘娘是主子,你是奴才,这毛病,得改。”
“从今往后,甄官女子要谨记,舌头得学会在嘴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准往外蹦。 这是为你好,免得祸从口出,罪上加罪。”
静白此时缓步上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般的叹息:
“阿弥陀佛,口舌造业最是深重,嬷嬷严加管教,正是助你断除这积习恶业,清净口舌,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静白师父说的是。”
容嬷嬷直起身,恢复了那洪亮刻板的语调,
“今日规矩便教到这里,请甄官女子,保持此跪姿,默诵《弟子规》‘谨言’篇三十遍。”
“何时背熟,何时心静,何时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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