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顿时愣住了，对呀，没说他一定打坏人的。
沉默三十秒。
“赌一把！”
朴素妍一步步退到门口，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里满是赌徒般的疯狂，“赌他还有理智……或者赌他只杀坏人！再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死得痛快点！”
“智熙，躲远点！”
两个女孩缩到了门外的走廊上，只露出半个脑袋。
苏晨依旧坐在尸体堆中间，背对着她们，如同一只正在沉睡的猛虎。
朴素妍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那个胖子狞笑着撕扯衣服的画面，恐惧转化为了最后一丝力量。
“啊——！！！”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给自己壮胆的尖叫。
朴素妍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菜刀狠狠甩了出去。
嗖——！
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甚至有些歪斜的弧线，带着破风声，直奔那个背影而去。
哪怕是到了这一刻，那个男人依旧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笃。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把并不锋利的菜刀，带着绝望的力道，硬生生地扎进了苏晨后背左侧的斜方肌上。
虽然入肉不深，大概只有两三厘米，但刀刃确实切开了皮肤，卡在了肌肉里。
因为惯性，露在外面的刀柄还在剧烈地嗡嗡颤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中……中了……”郑智熙捂着嘴，瞳孔地震。
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气压，骤然在狭窄的走廊和房间内降临。
原本还在微微晃动身体的苏晨，动作瞬间停滞。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台正在怠速运转的核反应堆，突然被拔掉了控制棒。
咔咔……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那个背上插着一把菜刀的男人，并没有发出任何痛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了头。
原本涣散如迷雾般的灰色瞳孔，此刻如同高倍摄像机聚焦一般，瞬间收缩、凝聚成针芒状。
他就像是一头被苍蝇吵醒的远古凶兽，带着起床气，冷冷地注视着门外那两个已经瘫软在地、吓得面色惨白的女孩。
苏晨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极其反常理地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就像是拔掉一根无关紧要的倒刺。
噗嗤。
刀被拔出，带起一串凄艳的血珠。
苏晨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菜刀，站起身。阴影笼罩了整个走廊。
他声音低沉，犹如死神判官。
“谁……干的？”
雨声嘈杂，屋内却死寂得只剩下心跳声。
苏晨的手反扣在背后的菜刀柄上，目光像两把冰锥，刺得朴素妍和郑智熙浑身血液冻结。
“误……误会……”朴素妍牙齿打颤，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顺着墙根跪了下去，这是半岛刻在骨子里的前后辈尊卑本能，郑智熙也扑通一下双腿并拢规规矩矩跪下磕头：“杀手大人，真是对不起，我们只是，是想叫醒您……真的……这两具尸体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呀！”
噗嗤。
没有任何犹豫，苏晨手臂发力，那把卡在肌肉里的不锈钢菜刀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暗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拔掉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倒刺。随手将菜刀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吓得两个女孩又是一哆嗦。
他的瞳孔再次变得有些涣散，但这具身体似乎有着一套独立于大脑之外的运行逻辑——那就是消除威胁，清理痕迹。
他走到那两具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尸体旁。
左手抓起黄毛的脚踝，右手扣住胖子的皮带。
两具加起来接近四百斤的沉重躯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苏晨拖着尸体大步走向窗户，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大人！等……等等！”郑智熙惊呼，“你要干什么？”
苏晨充耳不闻，一脚踹开窗户，寒风吹进屋子。
外面依旧雨声阵阵。
两道黑影划破雨幕，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没有沉闷的坠地声，紧接着，苏晨单手撑住窗台，身形一纵，整个人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
“疯子……真的是个疯子……”朴素妍连滚带爬地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两个女孩看到了令她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苏晨提着两具尸体走过街道，那泥泞肮脏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之前被苏晨干掉的七星帮打手，现在又叠上了那两个入室的倒霉蛋。
苏晨正蹲在那些尸体中间。
他没有丝毫恐惧，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肉跳。
他在摸尸。
那双手快速地在尸体身上游走，翻找着每一个口袋。
手法专业、冷酷、高效。
那个胖子脖子上的粗金链子被一把扯断；黄毛手腕上的劳力士苏晨一看是假货，没要，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被掏空。
“他……他在抢劫尸体？”郑智熙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
三分钟后。
一道黑影轻盈地翻过窗台，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血腥气，重新回到了屋内。
苏晨浑身湿透，那件抢来的黑色风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恐怖的肌肉线条。
他走到榻榻米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哗啦。
一大把沾着雨水和血水的韩元大钞、几条粗俗的金链子、被随意地扔在了两个女孩面前。
钞票花花绿绿，大概有几百万韩元。
这笔钱，对于两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练习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苏晨眼神已经开始空洞，用英语，吐出一句话：
“Gold……melt it.（金子，熔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钱和金子，又指了指这间破屋子。
“Rent.（房费。）”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仿佛瞬间断电。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眼中最后一点精光溃散，肩膀微微塌陷，再次恢复成了那个只会发呆的木头人。
他自顾自地走到墙角，一屁股坐下，双眼失焦地盯着空气。
郑智熙看着地上那堆沾血的“房费”，终于崩溃了。
“这算什么房费啊！”她压抑着声音大哭，“尸体还在下面啊！那是死人啊！警察马上就会来的！我们会坐牢的！”
朴素妍也慌了神，她虽然贪财，但更怕死。
她冲到苏晨面前，用力摇晃着他的手臂：“呀！大叔！你清醒一点！尸体堆在那边会被发现的！我们得跑路！趁现在赶紧跑！”
苏晨被晃得身体像个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摆。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已经离家出走。
“说话啊！到底怎么办啊！”
就在朴素妍快要绝望的时候，苏晨被晃得不耐烦了。
他微微歪过头，那双灰暗的眸子似乎努力聚焦了一瞬，闪过一丝对蝼蚁大惊小怪的轻蔑。
嘴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单词：
“No police.（没有警察。）”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交流。
“没警察？怎么可能没警察？这一片虽然乱，但死了十几个人啊！”郑智熙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预想中尖锐的警笛声并没有响起。
反而是一阵沉闷的重型柴油发动机的声音，从雨夜的尽头传来。
朴素妍浑身一震，拉着郑智熙凑到窗边。
两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驶入了那条死胡同。
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身穿灰色工装、戴着口罩的人。
他们没有说话，两人一组，极其熟练地将地上的尸体装进黑色的裹尸袋，扔进车厢。
另一组人拿着高压水枪和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对着地面疯狂冲刷。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雨水，迅速流入下水道。
短短十分钟。
两辆车关门，掉头，消失在雨幕中。
街道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杀戮。
郑智熙和朴素妍瘫软在窗台下，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们回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哪怕脑子坏掉了，也比她们更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地下世界。
弱肉强食，秩序森严。
七星帮绝不会让警察介入这种层面的火拼，那会影响他们背后财阀主子的声誉。
“素妍……”郑智熙看着地上的钱，“我们……我们真的要收留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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