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郑智熙就跑出去咨询财务公司了。
傍晚，朴素妍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廉价的白色防尘面具，那是以前练习生万圣节活动剩下的道具。她拔开那只黑色的油性笔，笔尖在颤抖，但落笔却极重，在那惨白的面具上画出了一个狰狞、潦草的黑色骷髅图案。
“大叔。”
朴素妍走到床边，看着那个穿着恐龙睡衣、正在发呆的男人。
苏晨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朴素妍深吸一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不知是谁扔在这的、大号的黑色连帽衫，给苏晨换上。
“想吃肉吗？”朴素妍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像是要把魔鬼骗进笼子的女巫。
听到“肉”这个字，苏晨那颗仿佛生锈的头颅终于转动了一下，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走。”朴素妍抓起那个装着两人全部家当的提包，眼神决绝，“今晚，我们去吃顿大的。”
……
半小时后，城郊废弃屠宰场。
这里是城郊地下赌场，也是七星帮最大的敛财机器。
穿过几道生锈的铁门，那股混合着陈年血腥味、劣质香烟味和雄性汗臭味的浑浊空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朴素妍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戴上口罩，死死抓着苏晨的衣角，将那顶巨大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男人呆滞的眼神。
穿过外围赌档，来到最后一间厂房。
厂房中央，四个巨型工程轮胎围成了一个简陋的擂台。
水泥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是无数层干涸的血迹叠加出来的颜色。
四周锈迹斑斑的铁架看台上，数百名赌徒正挥舞着钞票，眼珠暴突，嘶吼声震耳欲聋。这里的每一个人，眼神都像是在寻找猎物的野兽。
朴素妍低着头，尽量避开那些七星帮巡逻马仔的视线，拖着像根木头一样的苏晨挤到了报名处。
“报名。”
报名处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叼着雪茄数钱。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朴素妍那虽然有些憔悴但依然精致的脸蛋上扫了一圈，露出一口大黄牙：“哟，小妞，来这儿卖身还债？走错地儿了吧，窑子在隔壁。”
朴素妍忍着恶心，将那个带着骷髅面具的苏晨往前推了一把：“他打拳。名字叫‘骷髅’。”
光头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伸出粗壮的手指戳了戳苏晨的肩膀。苏晨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透过面具的孔洞直勾勾地盯着光头桌上的打火机。
“哈哈哈哈！西八！”光头笑得雪茄都掉了，“你带个傻子来打黑拳？这哥们儿魂都没了吧？还是说你是想让他来这儿碰瓷？”
周围那些纹着大花臂的打手和正在下注的赌徒们也围了过来，对着戴着廉价面具的苏晨指指点点。
“这身板看着倒是还行，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啊。”
“你看他那眼神，跟死鱼一样，估计上台就被吓尿了。”
嘲笑声如同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光头甚至恶作剧般地用力推了苏晨一把。
苏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上半身晃了晃，又恢复了原状。
像个真正的智障。
“少废话！”朴素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抓起笔签下了那个潦草的名字，“给他报名！”
光头止住了笑，眼神变得阴冷戏谑：“行，既然你想让他死，我就成全你。刚好‘绞肉机’泰植那场缺个热身的沙包，本来是个活猪局，换个人肉沙包更有看头。”
听到“绞肉机”这三个字，周围原本还在起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泰植。
这个场子的暴君，已经有五人被他打进医院了。
朴素妍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划破了纸张。
“赔率多少？”她问。
光头轻蔑地竖起一根手指，又摊开五根手指：“1比50。这是给死人的赔率。”
朴素妍从怀里掏出那个黑塑料袋。
那是苏晨上次抢来的、剩下的所有现金，大概两百万韩元。这是她们最后的活路，也是唯一的退路。
“全押。”
朴素妍将钱狠狠推到了“骷髅胜”的那个格子里，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疯狂的鬼火。
“全押他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光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朴素妍，周围的赌徒更是张大了嘴巴。
“这女的疯了……”
“想钱想疯了吧？两百万押个傻子赢泰植？”
“这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押这傻子纯粹是送给庄家啊！”
光头狞笑着收起钱，扔给朴素妍一个号码牌：“好！有种！等会儿收尸的时候，别哭得太大声。”
……
“先生们！女士们！以及各位想看血流成河的人渣们！”
解说员拿着麦克风，站在轮胎擂台中央，声音亢奋得像是打了鸡血。
“今晚的开胃菜！红方——是我们的新晋暴君，9连胜！来自地狱的处刑者！绞肉机——泰植！！！”
轰——！
全场沸腾。
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巨汉翻进擂台。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每一块肌肉都在聚光灯下泛着油光。泰植对着观众席怒吼一声，震得前排观众耳膜生疼。
“而蓝方……”解说员语气一转，充满了戏谑，“哦天哪，这是一位神秘的挑战者。代号‘骷髅’！虽然他看起来像是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木偶，但他的经纪人可是押上了全部身家赌他赢哦！”
在一片嘘声和口哨声中，苏晨被几个工作人员粗暴地推上了擂台。
他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戴着可笑的骷髅面具，双手垂在身侧，呆呆地站在角落里。
有人往台上扔香蕉皮，有人扔烟头，甚至还有人扔了一只臭袜子，正好砸在苏晨的肩膀上。
苏晨没躲。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任由垃圾砸在身上。
“西八，动一下啊傻子！”
“滚下去吧！别脏了泰植大爷的手！”
朴素妍站在护栏外，死死抓着那冰冷的橡胶轮胎，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大叔……求求你了……别发呆了……”她在心里疯狂祈祷。
铛！
一声锣响。
裁判挥手示意开始，然后迅速退到了安全区。
泰植狞笑着逼近。他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围着苏晨左右晃动。
“喂，傻子，你会说话吗？”泰植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蔑地拍了拍苏晨的面具，“叫声爸爸，我就只打断你一条腿，怎么样？”
苏晨依旧透过那个面具的黑洞，看着地面的一滩血迹，对外界的挑衅毫无反应。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泰植。
“没意思。”泰植吐了一口唾沫，眼中凶光一闪，“既然你想装死，那老子就让你变成真的死人！”
轰！
泰植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猛地跨步上前，右腿如同一根粗大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一记狠辣至极的低扫，狠狠踢在了苏晨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
这一脚的力量足以踢断钢管。
苏晨的身体猛地一歪。
还没等他调整重心，泰植借着转身的惯性，腰部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如同重炮出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苏晨的太阳穴上！
“嘭！！！”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厂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苏晨那一米八几的身躯，竟然像个轻飘飘的破布袋一样，被这一拳直接轰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轮胎护栏上，反弹落地，又滚了两圈，最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廉价的骷髅面具歪到了一边，露出半张毫无生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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