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江澈把情报放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还差一条线。”
“王显荣?”
“对。”
江澈放下茶杯,“王守义是青州府的粮商,刘德财是青州府的车马行老板,周永年是青州府的知府,石岛的外国船是直接从海上来的。这几条线都在青州府,只有王显荣在山西。他是怎么跟这些人搭上线的?谁在中间牵线?银子是怎么从山东回流到山西的?”
赵羽想了想:“主子怀疑孙德胜?”
“巴特尔的小册子上写着,孙德胜每个月去一趟青州府,每次去之前都会去王显荣在济南的铺子。他就是那条线。”
江澈站起来,走到窗前,“但光知道还不够,得有证据。孙德胜去青州府见了谁,送了什么东西,带了什么话回来——这些都要查清楚。”
“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了。”
“盯了几天了?”
“三天。”
“有什么发现?”
赵羽翻开手里的本子:“第一天,孙德胜早上开门,中午关门回家吃饭,下午开门,傍晚关门。第二天,同上。第三天,也就是昨天,他中午没有回家吃饭,去了城东的望湖楼。”
江澈转过身:“望湖楼?”
“对。他在望湖楼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灰色长袍,戴斗笠,看不清脸。”
“人呢?”
“属下跟了。那人出了望湖楼,在城里绕了三圈,然后进了城北的一条巷子,消失了。属下的人在巷子里搜了一遍,没找到人。巷子有七个出口,通向不同的方向,他可能从任何一个出口走了。”
江澈沉默了片刻:“孙德胜呢?”
“他回了杂货铺,一下午没出来。傍晚关门,回家,再没出门。”
“今天呢?”
“今天还没出门。现在刚过辰时,他的铺子还没开。”
江澈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小平安在摇篮里晒太阳,小手小脚乱蹬,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自得其乐。
“走,去看看。”
江澈把小平安从摇篮里抱起来,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兔毛帽子,小脸蛋红扑扑的,像年画上的娃娃。
她看见江澈,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乳牙,口水流了一下巴。
“丫头,爹带你去逛街。”江澈用袖子擦了擦她的嘴角,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孙德胜的杂货铺在济南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位置很偏,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百姓,房子破旧,道路狭窄。
杂货铺不大,门脸只有一丈多宽,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孙记杂货”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铺子门口摆着几张板凳,板凳上坐着几个老头,在晒太阳、聊天。
这是这一带常见的情景,老人们没事干,就坐在巷子口,东家长西家短地聊。
江澈抱着小平安,在杂货铺对面的一家馄饨摊上坐下来。
馄饨摊不大,两张桌子,几条板凳,一口大锅,锅里煮着骨头汤,热气腾腾的。
“来一碗馄饨。”江澈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娘,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手脚麻利,听见客人来了,赶紧舀了一碗馄饨端过来。
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闻着就香。
江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的杂货铺。
孙德胜的杂货铺还没开门。门板一块一块地嵌在门框里,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赵羽在江澈旁边坐下来,也要了一碗馄饨,但他没怎么吃,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半天没往嘴里送。
“主子,他今天怎么还不开门?”赵羽压低声音。
“再看看。”
江澈把馄饨碗放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掰碎的烤馕。
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小平安嘴里。
小家伙还没长几颗牙,嚼不动,含在嘴里吮,吮得津津有味,口水流得更欢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杂货铺的门板终于动了。
一块,两块,三块。
门板被一块一块地卸下来,露出黑洞洞的铺面。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灰布短衫,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脚上蹬着一双布鞋。
他的身材不高,微胖,圆脸,小眼睛,鼻子下面留着两撇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杂货铺老板,扔进人群里,转眼就找不着了。
但江澈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小眼睛虽然不大,但很亮,很活,像是两颗算盘珠子,滴溜溜地转,扫一眼巷子口,扫一眼馄饨摊,扫一眼对面坐着的老头们。
每个人、每样东西,都在他眼里过了一遍。
这是常年做秘密工作的人才会有的习惯——先把周围的环境看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再开始做事。
江澈低下头,装作喂小平安吃馄饨,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小平安嘴边。
小家伙张开嘴,喝了一口,皱了皱小鼻子,吐了出来。她不喜欢馄饨汤的味道,她只想啃馄饨皮。
孙德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搬了张板凳出来,坐在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杆旱烟袋,装上烟丝,点着火,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还在扫视着四周。
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没什么异常,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转身进了铺子。
不一会儿,他搬出一个箱子。
箱子不大,长两尺,宽一尺,高一尺,木板钉的,外面刷了一层黑漆,漆面已经斑驳了,看上去有些年头。
孙德胜把箱子放在门口的地上,弯腰,双手抓住箱子的两边,用力往上抬。
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箱子离地不到半尺,又放下了。
他喘了两口气,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比上一次好一些。
箱子离地半尺多,他搬着走了两步,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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