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的眼睛一下子就定住了。
她伸出小手,指着糖葫芦,“啊啊”地叫了起来。
江澈笑了,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小平安。
小平安接过糖葫芦,两只小手攥着竹签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江澈,像是在问:“爹,这个怎么吃?”
江澈蹲下来,指着糖葫芦最上面的那颗山楂:“咬这个。”
小平安张开嘴,露出两颗小乳牙,咬了一口。
糖稀太硬了,她咬不动,用牙龈磨了半天,磨下来一点点糖稀。
江澈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笑了。
“丫头,你比你哥哥能吃。”
小平安不理他,继续啃糖葫芦。
往前走了一段,他们看见一个变戏法的。
变戏法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小帽,手里拿着一块红布,面前摆着几个碗和几个球。
他把球放在碗里,盖上红布,吹一口气,掀开红布,球不见了。再吹一口气,球又回来了。
小平安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的小嘴张着,口水流了一下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都不眨。
变戏法的又把球变没了,小平安“啊啊”地叫了起来,小手拍得啪啪响,拍得手都红了,还在拍。
变戏法的看了她一眼,笑了,走过来,把一颗小球递给她。
“小姑娘,送你的。”
小平安接过球,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变戏法的,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乳牙,口水流得更欢了。
江澈替她说了声谢谢,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变戏法的碗里。
变戏法的吓了一跳:“这位爷,太多了......”
“拿着吧。”江澈摆了摆手,“我闺女高兴,值这个价。”
变戏法的千恩万谢,又变了一个戏法,把一块红布变成了一朵花,送给小平安。
小平安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小球,嘴里叼着花,忙得不亦乐乎。
往前走了一段,他们看见一个说书的。
说书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面前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块醒木。
他正在说《天可汗传》,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话说那天可汗,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江澈听到这一句,笑了。
小平安听不懂,但她看见周围的人都在笑,也跟着笑,笑得咯咯咯的,露出两颗小乳牙。
说书的正说到兴头上,忽然看见了小平安,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小平安,对底下的人说:“各位看官,你们看这个小姑娘,长得像不像天可汗?”
底下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小平安。
小平安被这么多人看着,一点都不怯场,反而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乳牙,口水流了一下巴。
说书人哈哈大笑:“像!太像了!这就是天可汗的闺女!”
底下的人哄笑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大声喊:“小公主万岁!”
小平安不知道“万岁”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别人在夸她,笑得更欢了,小手拍得啪啪响。
江澈抱着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这一刻,他不是太上皇,不是天可汗,只是一个带着女儿逛街的普通父亲。
他们在天桥逛了一整天。
看了变戏法的,听了说书的,买了糖葫芦,买了糖人,买了拨浪鼓,买了布老虎,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赵羽的双手都占满了。
小平安玩累了,趴在江澈肩膀上,啃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睛半睁半闭的,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夕阳西下,天桥的人渐渐少了。
江澈抱着小平安,往回走。
小平安快要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颗小球,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松。
江澈低头看着她,笑了。
“丫头,今天开心吗?”
小平安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小手攥着小球,小腿缩着,像只小青蛙。
王显荣被押到济南府后,关在府衙大牢最深处的死囚牢里。
死囚牢在牢房的最里面,要经过三道铁门才能到。
每一道铁门上都挂着大铁锁。
钥匙由三个不同的狱卒分别保管,要三个人同时到场才能打开。
牢房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三面是石墙,一面是铁栏杆。
墙上开着几个小孔透气,但空气还是不流通。
有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闻着就想吐。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稻草上扔着一条薄被子,被子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污渍和破洞。
王显荣穿着囚衣,戴着脚镣手铐,坐在稻草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污垢。
胡子拉碴的,跟那个在平遥穿绸缎、坐马车的王老板判若两人。
但他的腰杆还是直的。
就算坐在发霉的稻草上,穿着脏兮兮的囚衣。
他的腰杆还是直的,像一根压不弯的竹子。
狱卒给他送饭的时候,他从来不抢,也不闹,等别人抢完了。
他才慢慢走过去,端起剩下的碗,找个角落蹲着吃。
吃完了,把碗放回去,回到自己的位置,靠着墙,闭目养神。
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有人问他:“王老板,你那么多银子,怎么就舍不得花点钱打点打点?说不定能出去呢?”
他睁开眼睛,看了那人一眼,又闭上了,没有说话。
有人问他:“王老板,你怕不怕死?”
他又睁开眼睛,看了那人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然后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会来。
果然,第五天,那个人来了。
那天下午,牢房的门被打开了,铁门吱呀吱呀地响,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王显荣睁开眼睛,看见一群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青色长袍,头发用木簪束着,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
但王显荣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他见过江澈——他没有见过。
而是因为那种气势,那种只有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不用穿龙袍,不用戴皇冠,甚至不用说话,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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