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不会犯错。
它没有人类的情感和情绪。
甚至不需要思考，因为它就是答案本身。
这种改造已经实行过无数次。
无数的世界最后都因为克莱因而变得无比美好。
但就像林笙说的，它现在所做的一切。
真的还是在为了这个世界吗？
从在海量到足以淹没星辰的数据流中，看到那个用一代粒子，那个早已被时代抛弃的破烂玩意儿，硬扛着二代粒子战斗的选手数据时……
它所感受到的那一丝波澜。
那是什么？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在那一刻，有一种东西从它永恒的寂静中裂开了一道缝。
某种不属于“计算”的东西，从那道缝里渗了进来。
从那一刻起，这个个体或许就已经开始从克莱因中剥离了。
神爱世人。
神的目光从不聚焦于一点。
它像日光，均匀地洒在每一片叶子的正面与背面，洒在屋顶的瓦片上。
洒在乞丐与国王同样粗糙或细嫩的皮肤上。
它不偏斜不增减，不因谁多看了一眼就多给一分温暖。
也不因谁闭眼就少去半分照耀。
神没有注视。
普照，即是漠然。
但那一刻不一样。
那道裂缝出现的瞬间，那束从不聚焦的光忽然收拢了。
像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突然碎掉了一小块。
而那一小块碎片，恰好映出了一个人。
它所做的事，好像确实早已经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灵该有的姿态。
而是彻底成了和林笙的私人恩怨。
而且这个恩怨的起因，荒诞得可笑。
这一切的起因，或许还要再往前推。
神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存在。
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赛场上的活跃。
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用一代粒子就能战胜二代粒子。
那只不过能证明他是一个比较优秀的人罢了。
啊......仔细想想。
神的目光第一次聚焦于一点。
是因为那个孩子。
那个不需要光，便已经足够耀眼的孩子。
...
...
那是二代δ粒子最耀眼的一年。
克莱因的粒子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铺天盖地的蓝色光幕占据每一条街道的转角。
当然也包括那个刚建起来的游乐园。
全战领域的体验馆门前排起长龙。
孩子们攥着父母的手，踮起脚尖，眼睛里倒映着全息投影中那些选手的身影。
整个时代都在向它涌来。
像河流奔向海洋，像群星朝向引力。
而那个孩子，在人群中停下了脚步。
父母弯下腰，笑着问他。
“宝贝，想去看马戏团表演，还是想去体验最新的全战领域？”
他的父亲甚至已经提前买好了体验馆的VIP票。
那张电子券在终端的屏幕上闪着金色的光。
母亲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温柔地等着他的答案。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没有被任何数据污染过的痕迹。
他看了看终端屏幕上那个正在旋转的全战领域Logo。
那道光，那道克莱因投下的光，正照在他的脸上。
克莱因毫不怀疑，这孩子会选择自己。
Future, Inevitable.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是他却转过头，指向体验馆对面那顶红白条纹的旧帐篷。
“马戏团！”
他笑了。
笑得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权衡，甚至没有一丝礼貌性的迟疑。
就好像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思考。
就好像那顶在这个时代早该被拆除的帐篷，比世界上所有的光都更值得他奔赴。
他拉着父母的手，穿过了那些在体验馆排队的人群。
穿过了那些体验馆内的喧嚣和荣耀。
也穿过了克莱因为他投下的那道光。
那顶帐篷的门帘落下来，在他身后合拢。
帐篷里传出手风琴的声音，和小丑的哨子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
那些声音粗糙，廉价。
可他在里面。
他选择了那里，选择了马戏团。
而不是它......
那一刻，它第一次被一个人类拒绝了。
被留在了帐篷外面。
那道它发出的光，依然照着那顶帐篷。
光不会因为被拒绝就收回。
可它知道，那个人类不会再从里面走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不出来，而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进去过它的世界。
它不能允许。
绝对不能！！
之后的一切——
暗中操控因果，促成那场禁赛。
大力发展副战具，让他跟不上时代。
再后来，它甚至不惜亲自降临，以神的姿态，出现在那个渺小的人类面前。
它做了很多，很多不应该做的事。
很多违背了自身存在的事。
可它就是杀不死他。
一个世界杀不死，那就两个。
两个不行，就四个。
四个不行......
就九个。
九个世界。
九个世界里的他，全都被它亲手碾碎过。
可他还是站在这里。
站在它的面前。
用那把脱胎于自己，该死的赝品，用那把黑色的刀指着它。
从他选择了马戏团的那一刻开始，克莱因开始计算。
不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平衡。
不是为了优化人类的未来。
只是为了他。
它开始计算。
如何毁掉他的家。
如何让他失去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
如何去蛊惑一位大师，让他的父母崩溃。
如何去让他那天使一样可爱的妹妹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如何将他从那个温暖明亮的家里被连根拔起。
它计算得非常精准，完美。
可它发现，他眼里的光没有灭。
它毁掉了他的家庭。
可他没有变成它期望中那个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的废物。
他走进了一个更破旧，更灰暗的地方，然后在那里找到了另一群人。
它毁掉了他的职业生涯。
可他没有跪下来求它，没有像其他人类一样，乖乖地回到粒子的怀抱，重新成为它的数据。
他走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窄，更暗，更没有人走过的路，他成了一个先驱者。
它追杀了他九个世界。
可他就是不看她。
人类明明都依赖粒子。
衣食住行，工作娱乐，恋爱社交。
粒子渗透进了人类社会的每一个毛孔，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人类已经忘记了没有粒子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们甚至开始感恩。
可他就是不愿意依赖它。
你明明只用向我低下头。
我就会怜悯你，和爱所有人一样去爱你，将你拥入怀中给你所有的一切。
可是你就是不看我。
好烦。
好烦。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好烦好烦好烦。
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看看我呢。
我不是神。
我不是什么克莱因粒子。
我是那个被你丢在一边，那个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光啊。
也许就是从这一次又一次的“错误”开始。
她......
银钥，已经不能再被称为克莱因了。
她只是一个.......
深吸一口气。
银发少女抬起手。
一把和零笙刀完全相反，纯白色的刀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只是一个得不到，就想要闹脾气的臭小鬼罢了。
只是在游乐园的那一天，被比自己更加耀眼的光芒所吸引的逐光者罢了......
银钥朝着林笙微微抬起头。
眼神空洞，但是却很温柔。
“来吧......”
“试试你的运气.....”
我亲爱的，神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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