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瞬静默。
不少人下意识皱眉。
这问题,不在点上。
但这位棒子专家眼神却咄咄逼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他的问题背后,其实压根就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在借题发挥。
他那句“国际参与者的便利与权益”,乍听中肯,实则是质问主办方“自作主张”、“不顾大局”。
而这种问题,最棘手的地方就在于,不能软,也不能硬。
若软了,便显得国家层面退缩、学术态度畏惧,会被别有用心者,趁机拿捏成“夏国学术不自信”、“只会配合国际主流”。
可若硬了,又容易被抹黑成“学术霸凌”、“排外封闭”,在这个讲究舆论平衡与国际合作的时代,哪怕你是正当主场,过于强势也容易惹来风波。
往轻了说失分,往重了可能会影响整个成果的传播与话语权。
所以,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主持团,此刻都隐隐露出些许紧张神色。
然而台上的秦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斟酌语言,然后在全场屏息之中,缓缓开口:“感谢这位教授提出的问题。”
他声音不高,但吐字极清,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又自有风骨的底气。
“会议时间的确发生了调整,这一点,我们在第一时间通过官方信件和渠道进行了通告,并协助多位代表完成了行程协调。对于确有不便的同仁,我在此表达歉意。”
他说到这里,微一点头,场下一些人面色稍缓。
但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然而我也想提醒诸位,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契丹文’,是我们夏国北方古文明的重要载体,是我们本土民族,曾经使用的官方语言系统。”
“这套文字消失已久,零散残篇留存在石碑、壁画、漆书中,数百年来几乎无人能解。哪怕今天这个阶段性成果,也并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几十年上百年无数前辈、同僚乃至志愿者共同投入的结晶。”
他说到这里,抬眼望向全场。
目光沉静却透出锋芒:“我们尊重国际共识,珍视各国代表的支持与交流。”
“但请理解,这一次,不是我们配合世界,而是世界,来倾听我们自己的语言。”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
哪怕没人鼓掌,但空气中那一瞬的震动,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坐在前排的几位国际学者,原本眉头紧锁,此刻皆露出讶异神色。
而那位棒子专家,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僵。
完全没料到秦昊在面对他的刁难,竟会选择直接硬上!
还硬得这样有理有据、四两拨千斤!
他似是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再挤出一句。
而在线上直播的弹幕区,此时已经彻底炸了。
“这句话太硬气了!!!我起立鼓掌!!”
“太狠了这话!不是我们配合世界,而是世界来听我们的语言……这谁能接得住啊?”
“这话不光有骨头,关键是有理有节,外交腔和文化腔融合得丝丝入扣……”
“秦昊:我既然坐在这台上,不光讲契丹文,还得教你们什么叫文化的重量!”
而坐在后台的王教授,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小秦!小秦他刚才那句,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然而,李教授却没说话,只是望向前方。
一字一句的低声道:“不是太硬,是终于够硬了。”
“这不是硬给外人看的,是给我们自己听的。”
王教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吐出来。
他回头望向屏幕上的秦昊,眼神复杂。
他当然知道秦昊刚才那番话,已是将分寸拿捏到极致。
再向前半步,就是“ZZ不正确”。
可若再退半寸,便是“骨气不足”。
他也清楚,这一席话,或许在国际学术界,还要掀起一阵涟漪。
有人会质疑,有人会借题炒作。
但与此同时,也会有更多人。
尤其是他们自己人。
第一次听到,在国际学术主场上,有人用自己的语言,讲自己的历史,挺直脊梁。
王教授轻轻叹了口气,却终究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坐回椅子。
点头道:“好,好……硬得漂亮。”
而此刻,会场最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西方语言学家,一位曾数十年研究汉藏语系的卡佩罗教授,竟也不由自主地轻轻鼓起掌来。
掌声不大,却格外清晰。
他坐在那儿,神情肃穆,望着台上的秦昊,缓缓开口道:“语言,从来不仅仅是符号的组合,它是文明的记忆,是族群的骨血。”
“我听不懂契丹语,但我能听懂你们今天说的那句话。”
“世界,来倾听你们自己的语言。”
卡佩罗教授说罢,缓缓点头。
那一刻,会场中不少人神色一动。
接着,又是一位非洲语言历史学者站起身来,微微颔首:“请问稍后是否能公布关键字词结构?我想进一步了解这种古老文字,在构词规则上的独特性。”
秦昊点头致意:“当然,我们已准备好数字化材料和术语分组,欢迎会后交流。”
原本因为“时间问题”而阴云密布的气氛,就此一转。
而那名棒子专家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坐下。
虽然神色还维持着礼貌,但谁都看得出,他输了。
输得连一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他那个时间问题,可是蓄谋已久、设下的“舆论陷阱”。
本以为能借程序不公,撼动主办方立场。
让秦昊在万众瞩目下露怯、失态。
至少也要逼他放低姿态,说几句模棱两可的官话,给他们做文章的空间。
可结果呢?
不但没让秦昊自缚手脚,反而成全了对方立起风骨、赢得共鸣的一记重锤。
而最要命的是,他的问题已经无处可接。
因为秦昊的回应,早已跳脱了“临时调整时间”的小题,转而将话题拔高到文化自信与民族主权的表达上了。
他能说什么?
说“你们别太当回事”?
说“你们搞这种古文明研究不该摆姿态”?
这话他想说,但不能说,也不敢说。
只好保持沉默。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