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七个地方的拍摄素材，就已经整理好了。
接下来就是剪辑、配音、初步成片，以及最后的审查送样了。
剪辑没什么花样，该留的长镜头、该抹去的口头语、该打马赛克的画面，秦昊都一早在拍摄时就想清楚了，进度推进得非常顺利。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配音。
“配音不能太俏皮，但是也不能太严肃。”
他一边盯着屏幕上那段苗寨腌菜的画面，一边慢悠悠地说：“太俏皮就轻浮了，观众听不进内容，太严肃又容易压住节奏，让整片显得像教科书。”
负责联络配音的统筹，是个新来的项目助理，叫林乔，做事干净利落。
听完秦昊的要求，便把平板递了上来，笑道：“秦导，这是我们联系到的三位比较有经验的纪录片配音演员，风格偏中性，比较适合咱们的的路线，您听听？”
“嗯。”
秦昊点了点头，戴上耳机开始一一试听。
第一位是个男声，声音厚重偏低频，咬字精准，语气稳定。
但听完一分钟不到，秦昊就摘了耳机，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说：“太稳了，像播天气预报。”
林乔愣了一下，解释道：“他是央广出身的。”
专业技术过关，而且风格沉稳，难道不符合秦昊的要求？
看着林乔有些纳闷的表情，秦昊摇了摇头，淡淡道：“问题就是太标准，太沉稳，没温度。我们这片子不是给部委审片的，是给街头巷尾的老百姓看的。”
说罢，秦昊再次带上耳机，试听第二位配音演员的试音。
第二位是女声。
语调轻柔，声音干净，情绪起伏控制得不错。
但秦昊听完后还是摇头：“还是太表演了。你听这句，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这是第一期最核心的一句话，你们是不是跟她强调过了？”
林乔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秦昊则有些可惜的说道：“问题就在于提前强调过，她把重音都放在这句话上了，压了太多情绪，反而不自然了。”
如果没有特别强调，也许她反而能用一种更自然的语气说出来。
就像随口一说，甚至还能带点饭后聊天的轻松。
但现在有了包袱，一听就知道她是在念稿子，而不是在讲故事了。
“观众不傻。”秦昊叹了口气，对林乔解释道：“配音太过设计，情绪反而就虚了。”
而林乔听到这话，脸上也跟着虚了。
完了。
他在沟通的时候，跟每个配音演员都强调过，一定要语调平实，但是感情充沛，就跟五彩斑斓的黑一样……
现在听秦昊这么说，他是搞错了？
把所有配音演员都给带偏了？
听到这话，林乔想哭的心都有了，连忙冲秦昊承认错误：“我错了老大，我不该……”
“没事。”
秦昊摇了摇头。
这些配音演员虽然技术、音色都过关，但按照他的标准，都差了那么点味道。
本来他就不打算用这些人。
现在既然都不合适，那他也别想着偷懒了，干脆自己上阵！
“跟我去录音棚，我来试试。”
秦昊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
林乔一愣：“您……您自己来配音？”
“有问题？”
秦昊挑了下眉。
而林乔连忙摇头：“没问题没问题，就是从来没听您自己配过音。”
“哈哈，让你见识见识。”
秦昊摆了摆手，朝着录音室走去。
而林乔被秦昊说的好奇，忍不住也跟了过去。
很快，秦昊走进录音棚，坐定，开始调整麦克风。
录音室老胡见状，忍不住有些讶异：“秦导，你要亲自上？那些配音演员都不行？”
“不是不行，是差点味道。”
秦昊摇头说道。
其实从拍摄的第一天起，秦昊就预料到大概率会有这么一天。
《舌尖上的夏国》这部片子的风格太特殊了。
不是教科片，也不走催泪煽情路线，而是把生活拍的慢下来，必须得透着一种慢火炖汤的态度。
这种质感，用常规的配音演员根本贴不上去。
大概率，最后还得让他自己来。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片刻后，当秦昊的声音从监听耳机里传来时，林乔猛地挺直了脊背。
秦昊没有刻意压低声线，也不见戏剧化的抑扬顿挫。
只是像邻家大哥闲聊般，用带着三分倦意的沙哑嗓音娓娓道来：“忙碌了两个小时，老谭开始制作今天的主角，腊肉。”
画面里，一双大手正将熏好的腊肉架在柴火上，火苗舔舐着油亮的肉皮，滋啦一声爆出金黄的油花。
而秦昊的语速，也随着噼啪作响的柴火慢下来。
“熏制好的腊肉，肉质紧实，肥瘦均匀。”
他顿了顿，呼吸声清晰可闻，像是真的凑近去嗅了嗅香气。
“在高温的作用下，沉睡的风味物质开始苏醒。”
而当镜头切到沸腾的腌菜汤锅时，秦昊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温度：“这种味道，来自时间的沉淀，也来自大山的馈赠。”
他刻意拖长的尾音里，仿佛能听见木勺搅动汤汁的咕嘟声。
而林乔听到这段，几乎就要呆住了。
以往听配音演员朗读，总觉得像隔着层毛玻璃，而此刻秦昊的声音却像是直接掀开了屏幕，把观众拽进了苗寨的火塘边。
而当那句 “这是盐的味道，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人情的味道”响起时。
林乔甚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嘞个豆！
明明语调、音色都跟秦昊平时说话的声音没有太大差别，怎么……怎么画面和声音一合，怎么就看得人这么馋呢？
其他的配音，他听完后，就像是在欣赏别人做好的菜。
可秦昊这一段，却像是就坐在灶台旁边一样，看着锅里咕嘟咕嘟，闻着味儿上来，整个人都被拖进去了！
“秦导，晚上让食堂炒个腊肉吧……”
林乔干巴巴的说道。
而秦昊一听，就知道这配音算是成了。
能把人给听馋了，就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行，今天加把劲，把第一期的配音录出来，晚上让食堂做蒜苗炒腊肉。”
秦昊笑眯眯的说道。
而等他说完，整个录音棚里顿时都充满了干劲：“好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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