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同样没睡的还有那几个老字号的负责人。
全鸿楼副总监赵伟民，是《礼食天下》联合制作方之一。
当晚十一点，他还坐在自家客厅，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电视里放着某期历史纪录片，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点开手机，翻看着各个平台上《舌尖上的夏国》的片段合集和弹幕截屏，越看心越沉。
秦昊的那句“很高兴，你们听见了味道”，就像一根闷棍，兜头打在了他脑袋上。
听……见了味道。
这是什么鬼话？
这是什么见鬼的配音？！
赵伟民垮着脸，听见手机里传来秦昊那句慢悠悠的“高端的食材……”
“草。”
赵伟民低声骂了一句，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这是真能听见。
就连他也听见了。
松茸被炙烤到卷曲，油脂滋滋作响。
就连他似乎也听见了这股香气。
秦昊是会魔法吗？
赵伟民心中惊疑不定，又忌惮又馋又嫌自己没出息。
翻来覆去在客厅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
在群里发了消息：“你们都看到了吗？我们这边明天上线，能不能稍微改个节奏？加点厨房段落？”
咱们也香一下？
也让观众看见、听见食物的味道？
但常经理的回复只有五个字：“太晚了，锁频。”
他们原本就打着蹭秦昊热度，再踩他一脚的注意，所以上线时间故意安排在了他的同期。
但正因如此，此时他们的《礼食天下》已经定剪完成并锁定了版本，不能在做任何内容调整和技术修改了。
想在上线前几个小时修改？
那就等着延期吧。
看到这两个字，赵伟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而云锦楼的邹总则没回消息。
此时此刻，邹总正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电视上正播着一段《礼食天下》的宣传片，他却下意识关了音。
秦昊那部片子已经刷了五遍了。
每一遍都像是在他心口上烙一道。
他是典型的餐饮守旧派，最擅长的就是讲规矩，守祖训。
云锦楼在京城立足百年，从来以“礼”为魂。
他就是靠着这点，与秦昊口感即真理的现代派对着干。
可现在，这一切都开始动摇了。
他手机亮了一下，是后台数据通知。
《礼食天下》上线预热流量，已被《舌尖上的夏国》挤出首页推荐栏。
他猛地坐起身来，抓起电话拨出常经理的号码：“老常，明早开会，把内容组和品牌组都叫来，另外……给平台那边打电话，看能不能临时换第二集上，厨房那段做得细一点。”
电话那头的常经理沉默了几秒，只问了句：“您也是馋了？”
邹总叹口气：“不馋我还做什么饭馆？”
挂了电话后，邹总靠回床头，双手合十按在额角，良久都没说话。
窗外灯影微动，城市的夜已深，而他脑子里，却还是那段秦昊的旁白。
“腊肉挂在房梁下，笋干用柴火煨着，火是慢火，人是慢人，一点一点把味道熬出来。你等它，就像它在等你。”
光是这几句话，他就能在脑海里浮现那段镜头。
灯光不耀眼，火苗跳动着映在灶台上。
油脂爆裂的声音，夹杂着锅铲碰瓷的叮当。
镜头缓慢推进，热气蒸腾。
笋干在汤里翻滚，腊肉颜色渐深，香味仿佛能从屏幕中飘出来。
秦昊那一口“人间炊烟”，简直像个魔咒。
哎……
邹总叹了口气，忍不住从床头摸了两片褪黑素，这才缓缓睡过去。
但另一边，黄董事就有点遭不住了。
这五个人里，只有他是真从厨房里打拼出来的。
而在看完秦昊的《舌尖上的夏国》之后，黄董事都快崩溃了。
他是真馋啊。
而且作为专业的厨师，他馋得比所有人都狠。
作为一个一辈子都在围着锅台、香料和火候打转的人，黄董事比任何观众都清楚。
那不是幻觉。
那真的是味道。
不是错觉，也不是氛围。
而是真真切切，透过光影和声音，从画面中蒸腾出来的味道。
他能想象松茸被炙烤后，菌盖边缘卷起、水汽被逼出的那一刻，空气里飘起的那股淡淡松脂香。
他知道那香气最勾魂的，不是头几秒的“啪啦”声，而是那一口油滴落炭火，发出啪的低响。
他能想象腊肉下锅前，刀锋划过皮层时的咔哒一声。
酱红的肉理在案板上舒展开，带着陈年烟熏的柴火香，混着梅干菜或笋干的那股植物纤维味，在铁锅热底里被慢慢逼出来的整个过程。
这些味道，这些声音，他每天都听、都闻、都尝过无数次。
可唯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些普通的日常，居然能把他给馋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老公，你干什么去？”
厨房的灯亮起来了。
黄夫人睡眼惺忪的走出卧室查看。
只见黄董事光着膀子，趿拉着拖鞋，嘴里叼着烟，正龇牙咧嘴的把一块五花肉放在油锅里炸。
听见黄夫人的声音，黄董事狰狞着脸回头问：“咱家里有松茸、笋没有？”
黄夫人：“……”
家里怎么会有那玩意儿？
而且老黄在家，不是从来都不做饭吗？
看着黄夫人一脸懵的表情，黄董事摆了摆手，让黄夫人回去睡觉去。
随后接着在厨房里徘徊了几圈，最后还是掏出了手机，搜索起附近的超市和食材市场，买来了做宵夜的食材。
等外卖的同时，黄董事点开手机。
忽然看到《舌尖上的夏国》的评论爆棚，视频也持续上升着播放量，心情愈加沉重。
“真踏马的，这么能馋人？”
黄董事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并不是那种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但看到秦昊那段“人间炊烟”的配音，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让他想起自己在厨房中的日子。
那些熟悉的香气，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味道。
甚至让他这个当厨师的都忍不住反思，自己做的饭，是不是也能触动别人心底的某个味蕾。
“等你，就像它在等你。”
他重复着秦昊的这句话，深深地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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