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两人之间静静流转了一会儿。
终于，赵副总监斜了陈师傅一眼，带着点儿揶揄问了句：“那……《礼食天下》第二集，你还来不来？”
陈师傅一愣，接着眼皮一抬，嘴角抽了抽：“来个屁。”
赵副总监：“啊？”
“你那《礼食天下》，拍得我跟古董似的。我那把斩鹅刀一亮，你配的那旁白，差点没给我立个‘非遗活标本’的牌子。”
听到这话，赵副总监“噗”地一声笑出来。
差点笑出鼻涕泡。
但一琢磨，感觉陈师傅说的虽然夸张，但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行吧，行吧，我承认。其实拍完第一期我自己都有点虚。”
“陈大叔，你是不知道！”
赵副总监手舞足蹈的比划：“我都不知道当时我怎么想的，好家伙！”
“当时那镜头一拉远，我们全鸿楼那桌菜，排得跟宫廷布阵似的，就差在正中间放个慈禧，然后在上面写‘今日膳食：卤双拼’！”
赵副总监为人风趣。
连说带比划，逗得陈师傅都笑的咳嗽了，拍着桌子补充道：“你那解说词也够味儿！卤香沉浮百年风云，筷影摇曳千秋传承……”
“我听完那段话，手都不敢抖，生怕抖出点俗气来。”
“嗨呀！”
赵副总监一拍大腿，笑着说：“你还别说，那词儿我找人磨了七稿！结果越磨越上头，越写越像史诗。”
两人又笑了一阵，笑得鼻音都哼出来了。
像是把这些年压在肩上的老重担，终于在这一刻卸了一点。
赵副总监笑着笑着，忽然一转身，眼里透出些认真：“那……你觉得，要不这《礼食天下》，我就不拍了？”
而陈师傅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舍得？”
《礼食天下》第一集，为了复刻清代御宴排场，光布景就请了美术总监从故宫借鉴了三十多幅实物图。
前后搭了两个摄影棚，一冷一热，一个仿古厨房、一个仿宫廷堂宴。
道具组连银筷子、珐琅碗、描金托盘都做了定制复制，连宫女传菜，都请了京剧团的人走了几天礼仪训练，就为拍个出场镜头。
说是不计成本，但里外里，已经投了快两千万了。
这还只是第一期的成本。
要是随便就腰斩，这损失，可大了去了。
想到这里，赵副总监叹了口气。
回答道：“舍不得啊，那都是真金白银啊！”
“可咱总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吧？继续拍下去，全鸿楼都快成文物保护单位了！”
赵副总监叹了口气，心头满是苦涩。
为了拍《礼食天下》第一集，全鸿楼牵头投了三百万，其他老字号每家至少出了一百万。
算下来，整个项目已经砸进去快两千万。
可片子上线后，播放量连成本零头都没捞回来。
广告商撤资的撤资，延期的延期。
再拍下去，就是往无底洞里扔钱。
要是继续拍下去，要不然直接扑街，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要不然就收拾收拾，他们几家老字号一起手拉手，直接进博物馆。
“还拍个屁。”
片刻后，赵副总监突然站起身。
眼神坚定，“不拍了！再拍下去。就是拿咱们的钱打水漂！我现在就联系老邹、老黄他们，咱们一块去找秦昊，问问《舌尖上的夏国》到底怎么拍！”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云锦楼的邹总拨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不等对方开口就说：“老邹，别琢磨你那些礼仪典籍了！《礼食天下》停了，咱们去找秦导取经！”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邹总略带苦涩的笑声：“我正想说这事，我那饭馆儿拍得跟孔庙似的，客人都不敢进店吃饭了！”
“哈哈哈哈……”
赵副总监尬笑一声。
挂了电话，又给尚膳房的黄董事发消息。
几乎是同时，黄董事回了条语音，背景音里还能听见厨房的炒菜声：“早该停了！那拍的都是啥玩意儿？不如一碗红烧肉！”
赵副总监：“……”
也不能这么说吧？
当初说要拍《礼食天下》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不都满心欢喜的答应了，还说要让观众、食客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夏国饮食吗？
现在一个个的。
变如脸哈。
赵副总监抽了抽嘴角。
但几个老伙计们想通的这么快，倒也省了他的事儿了。
等到把所有人都挨个通知过一遍之后，赵副总监换了一身衣服，笑眯眯的说道：“陈大叔，咱们下午就去找秦昊秦导演了，还准备带上咱的拿手菜，厨房要不要借你用用？我记得你除了卤鹅之外，口水鸡做的也是一绝啊！”
而陈师傅听见这话，嘴角又是一抽：“这……就不麻烦了。”
“哎，你别跟我客气，也别摆你那厨王的架子了行吗？”赵副总监一搂陈师傅的肩膀，劝道：“咱们这次去，是要带着诚意去的，不能我们都带着保温盒去，老先生你俩肩膀扛一个脑袋就去了吧？那可不行啊！”
陈师傅闻言，嘴角抽的更厉害了：“我从粤地来的时候，就带着卤鹅来的。”
赵副总监：“……那行。”
他陈大叔果然是老江湖哈。
这叫一个未雨绸缪啊！
……
下午三点，几辆商务车，齐刷刷停在秦昊工作室楼下。
赵副总监抱着酱鸭，常经理拎着保温桶，邹总揣着自家的手工面，黄董事扛着尚膳房的秘制酱料，活像一群带着投名状的江湖好汉。
门口，林乔正好出来买奶茶。
一出门，看着这阵仗，闻见那股复合的奇香，刚刚吃饱了饭的肚子，一下子就馋了。
张嘴想要招呼几人，结果口水差点流出来。
“小伙子，尝尝！”
黄董事一瞧就乐了，打开保温盒，掏了个大鸡腿出来递过去。
林乔矜持了一下，但手还是很诚实的把鸡腿接了过去。
语气快速的说道：“我们老大就在里面等着呢，九楼就是！”
“得嘞。”
黄董事摆了摆手，一行人浩浩荡荡乘电梯上了九楼。
推开工作室的门，热气与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秦导！”
赵副总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中午的饭消化完了吧？肚子空着没？赶紧过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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