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里浮起一连串问题，但没有一个能解释得通。
毕竟，如果秦昊要借此赢得军方信任，获取某种ZZ资源、某项技术控制权、或未来某个战略项目的优先席位，这都能说得过去。
可他偏偏说：“你们可以全程监管”，“我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如果真是这样，他根本无法真正用这个地图。
他能拿到的，只是一个在重重审查、脱敏、加密下的许可框架。
说是用权限，其实更像是看一眼的机会。
就像一个人费尽心思、献出一颗无价之宝，只为了到国家博物馆里“申请翻一页藏品目录”。
太不合理了。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秦昊档案，手指不由自主地敲着桌面，陷入深沉的沉思。
除非、除非……
秦昊真正要的东西，不是这份地图本身，而是地图上某个具体的信息？
也许是地形，也许是某种特定精度下的城市建模，也许是某段历史测绘数据。
可哪怕如此，只要提出合作申请、通过某种科技课题立项方式，也不是不能做到。
他大可以不必冒着如此大的“技术交出”风险，拿出一个近乎颠覆军方现有系统的定位优化方案，来换一个可控、受限、甚至随时能被切断的权限。
想到这里，陈默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僵。
望着投影仪上秦昊方案的缩略图，那些复杂的算法公式与架构图，仿佛变成了某种神秘的密码。
陈默越琢磨，越觉得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
“秦先生，恕我直言。”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郑重道：“以您提供的技术价值，完全可以换取更丰厚的回报——资金、荣誉、甚至是国家级科研项目的主导权。可您只要一个临时受限的高精度地图使用权限，这……”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不符合商业逻辑，也不符合科研人员对成果转化的常规诉求。”
陈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移动，仿佛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逻辑矛盾堵住了呼吸口。
他们不是没见过疯子，尤其是在尖端科研领域，天才和疯子的界线本就模糊。
但秦昊显然不是那种沉醉于理想、不计后果的理工怪胎。
他太清醒了。
在这份技术方案中，秦昊用了一种几乎偏执的方式做了三重保险。
算法脱敏、数据沙箱、核心调用可逆控制权限。
每一道逻辑都是为防止技术被滥用而设。
他甚至提前写好了承诺函，明确“如有泄露愿承担全部责任”。
这不是一个对掌控技术满怀野心的人会做的事。
这更像是……一个只想快速完成某个目标、然后抽身离开的局外人。
而另一边，秦昊似乎猜到了他们的疑虑。
轻笑出声：“谁说我要用在商业上？”
秦昊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像是在查阅什么资料。
片刻后，继续幽幽道：“陈组长，您每天上下班点过外卖吗？”
外卖？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陈默一愣。
而几个年轻工程师也面面相觑，不明白卫星导航技术与外卖有什么关联。
“您的意思是……”
陈默拉长了声音，引导式的问道。
而秦昊这次的回答非常干脆，直接道：“我要打造一套，基于高精度定位的智能配送系统。”
“减少外卖骑手的配送压力，优化路径规划，甚至可以延伸到物流、应急物资投送等领域。”秦昊想的很好，目标也很大。
但没有高精度地图，这些都是空中楼阁。
所以，这才是他用一项颠覆性技术，来交换高精地图临时使用权限的原因。
而另一边，陈默听到这番话后，怔住了。
会议室里，也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们本以为，秦昊会抛出某个宏大计划，或与军事部署相关的深远谋划。
哪怕是暗示某种灰色技术、边界性运用，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秦昊却说，他要用这套几乎能引发军事革命的高精度定位方案，来优化……外卖系统？
你在逗我笑？
众多科研人员脑子里，几乎同时想到了这句话。
果不其然，几秒后，有人绷不住笑出声了。
是那位数据组的小李，笑声里，还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然而，那笑声没维持多久，便被陈默一个眼神压下。
他没有笑。
目光却仍放在屏幕上那一份技术方案上。
一行行代码与示意图在光影中流动，像一扇通往未来的门。
而门后那个推动门的人，竟说他要的只是“送得更快一点”、“让骑手少跑冤枉路”？
如果换作别人，陈默会毫不犹豫地认定对方在故弄玄虚。
甚至可能是为了掩盖真正意图而故意抛出的玩笑话。
但偏偏是秦昊。
那个曾主导多个国家级算法架构研发，提出过“模糊领域群智能”概念、打破了认知预测边界的秦昊。
他不会说无意义的话。
陈默沉下心来，回忆起刚才那句“不为商业”的宣言，又回想起那句“减少配送压力”的设想。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或许，秦昊真的不是为了什么宏图伟业。
他是真的想做这件事，哪怕听上去很平凡。
这……
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您想用国家级的导航技术，撬动民用配送市场？”
陈默似是疑惑，又似是确认一般，喃喃说道。
而电话那头，秦昊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准确来说，是改变一种不合理的行业生态。”
“那些用算法压榨人力、用数据制造焦虑的平台，该有人出面管管了。而军方需要先进技术，我需要地图权限，传统餐饮和骑手们需要新的生存空间……咱们这不是一拍即合的事吗？”
会议室陷入死寂。
陈默望着窗外的夜空，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道：“秦先生，您知道这套技术如果应用在军事领域，能让我们的导弹打击精度提升多少吗？”
他调出模拟数据。
投影幕布上，原本误差半径三十米的弹道，在秦昊的算法介入后，收缩成了不到五米的落点圆。
“但您选择用来规划外卖路线，就为了让骑手少等一个红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