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秦昊布满血丝的双眼，陆正明忽然读懂了，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愧疚。
工作室的白炽灯在秦昊疲惫的脸上投下阴影，四十七天的连轴转，让这位素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得形容憔悴。
“小秦，你在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开始，对吗？”
陆正明摘下眼镜，用衣角缓缓擦拭镜片，温和的问到：“那些因为算法压力受伤的骑手，那些被迫用预制菜维持生计的商家，你觉得自己本可以更早为他们发声。”
听到这话，秦昊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人确实是有局限的。
他也确实有很多没做到，或者是没想到的地方。
他做了不少慈善，保护非遗传承、给山区孩子建图书馆，给孤寡老人送冬衣……
可他到底还是没办法面面俱到。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秦昊低声吟出这句诗，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原本擦拭眼镜的陆正明，动作陡然僵住，镜片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猛地抬头，盯着秦昊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一起日夜奋战的年轻人，而是从千古岁月中走来的诗魂。
作为国防大学专攻导弹导航算法的教授，他虽不是文学领域的专家，却也熟读古今诗词，可这句诗，他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这……这是你作的？”
陆正明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诗句中那份悲天悯人的胸怀，那份想要庇护万千寒苦之人的宏大志向，让他这个在军工领域摸爬滚打半生、早已习惯了理性与严谨的人，心脏都忍不住为之震颤。
他突然想起秦昊在研发过程中，为了一个可能影响骑手安全的细微参数，反复推翻方案的执着。
想起他坚持要为易碎餐品，设计特殊配送路线的固执……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诗句中这般滚烫的情怀。
工作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电脑主机的嗡鸣声还在持续。
陆正明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诗句：“广厦千万间……俱欢颜……”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追求的“烟火速递”，又何尝不是在构建一座数字时代的“广厦”？
用技术为骑手遮风挡雨，用算法为传统商家，撑起一片生存的天空。
“好好好！”
陆正明眼圈微红，激动地站起身来，感慨道：“小秦，你倒是有几分古人的风骨！这诗句一出，我才真明白了你的抱负！”
“你这烟火速递，确实是要为这世间的寒士，搭建一座数字广厦！替他们争一口体面，是替手艺人守住传承，替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争一点温度！”
秦昊听到这话，眼眶猝然泛酸。
终于……有人能理解了。
烟火速递要上线的消息才过去半小时，就有大量抨击的言论喧嚣尘上。
有的说他蹭纪录片的热度，就是为了捞钱。
有的说他看不惯快吃赚钱，也想进场分一杯羹。
甚至还有人说，秦昊终于暴露了资本家的本质，就是进场收割来的。
……
他不是没预料到舆论压力，但当它真切而猛烈地扑来时，依旧让人感到窒息。
秦昊默默点开后台数据，几乎每一秒都在波动。
有人注册，也有人卸载。
有人点赞，也有人在留言区怒骂。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些数字，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们没错。”
良久，他喃喃开口，“如果我是个普通用户，我也会质疑这个平台，觉得不过是换了种包装的营销。”
他闭上眼，像是在消化那些误解，又像是在强迫自己咽下无力反驳的现实。
“可我真的，不想做一锤子买卖。”
他低下头，用力按住眉心，试图将涌上的情绪压回去。
但手指却微微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疲惫和自责，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我真的……只是想让好东西能留下来。”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陆正明，也像是在对自己解释：“让人吃得安心，活得体面。”
陆正明闻言，叹了口气。
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展示理想，而是在袒露伤痕。
过了片刻之后，陆正明将手重重搭在秦昊肩上。
镜片后的目光坚定而温暖：“会有人懂的。”
他指向屏幕上实时跳动的路线规划图，不同颜色的轨迹如同灵动的生命线。
“当你研发的算法，开始考虑路灯亮度、台阶高度，当它学会为骑手避开危险路段，为餐品选择平稳路线……会有人看到的，会有人懂的。”
陆正明说完这话，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唯有电脑主机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那就准备上线吧。”
秦昊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先从三个试点城市开始，让骑手们看看，真正以人为本的算法是什么样子。”
他转头看向墙角堆积如山的测试报告，那些被反复修改的代码和标注满红笔的图纸，此刻都化作了底气。
驱散了秦昊那股莫名的孤立感与疲惫。
那是一种久违的笃定。
他重新坐直身子，点开电脑主控台，将“烟火速递”试运行的指令输入确认。
“开始部署服务器节点。”
他说，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调出前期参与测试的五百名骑手数据，根据他们的路线反馈，启动第一阶段个性化配送路径适配。”
“好。”
陆正明笑着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军方特批的试运行许可，试点地区的交通管制系统，已为烟火速递开通绿色通道。小秦，加油。”
“嗯。”
秦昊点了点头。
但话音未落，林乔抱着一摞测试报告冲了进来：“老大！新问题！有骑手反馈，系统规划的路线虽然快，但经过一片犬吠频繁的区域……”
“然后呢？”
林乔接着喊道：“他被流浪狗追了三条街！”
秦昊、陆正明、工作室里众位专家：“啊，这……”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