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掌声还未散去，杰勒米已经板着一张脸直接起身，悄然退到了后台侧幕。
他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维持着勉强的微笑，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冷得发硬，仿佛藏着一团烧得正旺的怒火。
艾萨克？
他低头望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掌，骨节因过度收紧而泛白。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关系户”放在眼里。
甚至在之前得知艾萨克会参加试镜的时候，他还跟身边人开玩笑说：“哦？是来体验生活的贵族么？”
可现在……
他却亲眼看着那位“体验生活的贵族”，在舞台上压住了艾文的节奏！
在他杰勒米面前！
他是谁？
是三届影帝！
不列颠皇家表演学院出身，二十七岁时便斩获金棕榈影帝，三十岁那年更是凭借《无人归处》横扫包括圣乔治、银狮奖在内的五项最佳男主。
哪怕这几年因卷入私生活风波，接不到好莱坞A级大制作，可在不列颠本土，他依旧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而这部《神探夏洛克》，本是他看重的复出之作。
秦昊出品、艾文主演、神秘东方投资，这几项标签叠加，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热度与国际曝光。
更重要的是，他看过剧本。
那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悬疑剧集。
而是一场现代与古典、推理与情感、审美与哲思交错融合的探索。
是他想要的，足够有分量的复出之作。
他能看出来，只要他拿下华生这个角色，他完全可以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第二次全球爆火。
于是他示意工作室，主动给秦昊投去了橄榄枝。
而按理来说，像他这样的咖位，这样的大腕，只要他纡尊降贵，主动开口，秦昊团队应该会给几分薄面，顺水推舟地“内定”下来。
哪怕是走个过场，也不过是给外人一个说法。
可他没想到，秦昊拒绝得那么干脆。
“只接受公开试镜。”
一句话，把他所有安排打回原形。
当时他嗤笑了一声，觉得不过是一群不懂规矩的东亚制作人，等他人一出现，不还是要看他脸色？
看在剧本和秦昊的面子上，他忍了。
不仅亲自现身试镜，还按剧组要求准备了即兴表演，压着风头、收着锋芒，就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配合度和诚意。
可现在，站在后台，他却亲眼目睹那位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关系户，一步步踩着节奏、台词、气场，把他之前的表演，秒的渣都不剩。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秦昊眼中的转变。
从最初的审视，到后来的赞许，再到最后毫不掩饰的认可。
那是他杰勒米·肖恩，刚刚在台上也没能赢得的眼神。
而就在这时。
一位穿着黑色工装的剧场工作人员快步走来，走到杰勒米身前两米处，略显拘谨地开口道：“杰勒米先生，今天的试镜部分已经全部结束了，秦导让您回去等通知。”
话说得客气，态度也很恭敬，但落在杰勒米耳中，却宛如一记钝锤，沉闷却致命。
“回去等通知。”
这五个字，对资深演员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不是再考虑，不是初选通过，更不是录用在望。
而是一种近乎直白的拒绝。
一种再礼貌不过的“我们不需要你”。
更何况，他知道今天的试镜安排。
他是第二个，艾萨克是第七个，后面还有十几位演员在候场。
可现在，工作人员却明确说结束了。
什么叫“结束了”？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舞台方向。
那里，秦昊正与艾萨克站在一侧，轻声交谈。
此时的秦昊神色温和，眼神中带着笑意。
杰勒米能看出来，那不是对演员的客套，那是真正认可。
而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后面那十几个人，根本不会有出场机会了。
他们白等了。
华生的归属，福尔摩斯的命定搭档，已经在艾萨克下台的那一刻，就尘埃落定。
“再见。”
杰勒米动了动嘴唇，摆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随后转过身，步伐不急不缓地走出剧场后台。
……
与此同时，剧场内灯光渐暗，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试镜器材。
秦昊则与艾文、艾萨克一同走向后台的休息区。
“你之前演过舞台剧？”
秦昊边走边问，语气中不再掩饰兴趣。
“在大学时排过几部，后来就没再碰了。”
艾萨克的表情有些无奈：“秦先生，您应该看过我的简历，知道我的叔叔是……所以毕业之后，我一直在做文化情报分析方面的工作，没有再接触过舞台了。”
秦昊微微点头。
随后直接问道：“那你就不担心……演不好么？”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切中要害：“舞台剧和影视剧不同，演员是个吃手感的活儿，尤其你刚刚那场试镜，节奏感、表演密度都很高，临场状态再好，演完了也会有个回落，你这几年不演戏，忽然上场不觉得吃力？或者……你觉得你能一直维持今天的表现？”
秦昊问的很认真，很负责。
甚至带着几分苛刻的味道。
毕竟只要看过艾萨克刚刚那段表演的，都能看出来，艾萨克的表演十分精湛，甚至称得上是完美。
林乔和唐向宇，甚至已经在想该怎么庆祝了。
毕竟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敲定下来了两位主演。
对于这部剧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完美开局。
可秦昊居然……
还有这么高的要求？
听到最后，就连林乔都皱了皱眉，感觉他们家老大真的有点过分龟毛了。
但艾萨克听了，倒没有急着辩解。
只是顿了顿，像是在酝酿语言，随后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坦然地看向秦昊：“我知道，这听起来确实不靠谱。我也明白自己跟其他职业演员相比，履历上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资历，连维持表演的基本节奏都可能会有波动。”
“但——”
艾萨克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如果说其他人是靠技术、经验和积累来撑起一个角色，那我对华生的理解，靠的是热爱和共鸣。”
听到这话，秦昊心里咯噔一声。
心中顿时升起了一阵不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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