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沈留香带着一身疲惫,从皇宫回到了镇国侯府。
与凤凰宝贝的温存与甜蜜还萦绕在心头,但赢凰身上那股化不开的疑云,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朝堂阳谋,都滚特娘的臭鸭蛋吧。
沈留香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卧房,路过书房时,却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到,里面有人。
一股冰冷、凝重的肃杀之气,从门缝里渗透出来,无比刺骨。
沈留香眉头一皱,心中警铃大作。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黑暗之中,一道孤寂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那身影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世子爷,你回来了。”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正是黑兵台大都督阎鄂。
整个书房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沈留香所有的睡意和疲惫,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沈留香惊愕,没想到阎鄂竟然不通报门房,也不惊动任何人,居然在这里等了自己半夜。
这种非常规的手段,意味着出了天大的事啊。
“老阎,何事如此紧急?”
沈留香走到桌边,随手点亮了油灯。
阎鄂缓缓转动轮椅,面向沈留香,神情无比严肃。
“沈世子,出事了,大事。”
“黑兵台在三天前,于大赢和楚国的边境,抓获了一名楚国密探。”
“此人身份极高,骨头很硬,黑兵台的所有酷刑,在他身上都用了一遍,他都一言不发。”
沈留香心中凛然。
黑兵台的酷刑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
能扛过所有酷刑的人,其意志力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想象。
阎鄂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恭敬起来。
“但就在今晚,他终于松口了,提了一个要求。”
“此人要见你,只肯对你一个人说出他知道的秘密。”
“老臣预感到这事非同小可,故而亲自来请沈世子,知道世子爷去了皇宫,便在此等候,无礼之处,请世子爷恕罪,实在是事非寻常。”
沈留香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宁死不屈的敌国高级密探,在承受了地狱般的折磨之后,却点名道姓要见自己?
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何这个秘密,只能告诉自己?
无数的疑问,瞬间塞满了沈留香的脑子。
他盯着阎鄂,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半晌之后方才点了点头。
“带路,咱们现在就去黑兵台大狱。”
沈留香没有任何犹豫,睡意全无,只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两人秘密乘坐马车,在季伯端和老黄的护卫下,离开了镇国侯府。
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的轻微声响。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黑兵台大狱门口。
一队黑龙卫悄无声息地出现,迎接沈留香和阎鄂,然后打开了大门。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沈留香面色不变,跟着阎鄂的轮椅,走进了这片黑暗。
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明与声音。
天牢之内,阴森恐怖。
墙壁上每隔数丈,才有一支火把在跳动,昏暗的光线将墙壁上悬挂的各种刑具,映照出狰狞的影子。
两名黑兵台千户推着阎鄂的轮椅,在前面引路,沈留香跟在后面。
他们一路向下,脚下的石阶湿滑黏腻,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犯人的鲜血。
每穿过一道沉重的铁门,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更加阴冷,那股血腥和腐臭的味道也愈发浓重。
这里关押的,都不是普通的犯人。
沈留香路过一间间囚室,能感觉到里面一个个囚犯透出的气息,虽然都已萎靡不振,但偶尔泄露的一丝,都带着穷凶极恶的暴戾之意。
众人一直走,来到了天牢的最深处,这里只有一间牢房,孤零零地立在通道的尽头。
阎鄂抬起手,示意亲信停下。
“人就在里面。”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名千户上前,用一把巨大的钥匙,打开了牢门上重重的锁链。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牢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味道,从牢房里涌了出来。
沈留香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牢房之内。
牢房的墙壁上,一个浑身浴血的人被数条儿臂粗的铁链,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锁在那里。
他的四肢骨骼,几乎都被打断了,呈现出诡异的角度,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布满了鞭痕、烙印和刀伤,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此人低垂着头,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更像是一具尸体。。
然而,当此人听到脚步声,依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看到站在牢门外的沈留香时,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竟陡然爆发出一股精光。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沈留香,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过了许久,此人方才慢慢平静下来,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你……可是……大赢镇国侯世子……沈留香?”
“我……我见过你的……画像……”
沈留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紧接着,在沈留香和阎鄂惊愕的目光中,那人艰难地动了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
阎鄂立刻会意,对身旁的千户使了个眼色。
千户拔出腰刀,走进牢房,在那黑衣人的大腿内侧,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那黑衣人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手指已经变形的手,伸进了自己大腿的伤口里。
他摸索着,抠挖着。
最终,此人硬生生地从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抠出了一枚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蜡丸。
那枚蜡丸,已经被他的鲜血彻底染红。
他高高举着沾满了鲜血的蜡丸,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留香,声音嘶哑微弱。
“楚国太后有令,让我……将密信……亲手……交你……”
话音未落,他的头猛地一歪,手无力地垂下,手中的蜡丸地滚在地上。
沈留香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走进囚室,从地上捡起了那枚尚有余温,散发着血腥味的蜡丸。
楚国太后?
他想起了徐芷晴。
那个曾经和自己相爱相杀,最后还把自己给睡了的狠毒女人。
难道是她?
只是,徐芷晴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了楚国的太后?
她为何要用如此秘密的方式,给自己送来一封密信?
这小小的蜡丸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