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当那抹病态的暗紫色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再次洒向流云镇时,苏林从入定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体内原本沉重如铅汞的仙元,经过一整夜的运转,此刻已经变得轻灵了许多。
楚薇薇提炼的那滴药液在经脉里留下了一层淡青色的光膜,像是给原本干涩的轴承涂抹了最顶级的润滑油,先前那种呼吸都会带来撕裂感的痛楚已经彻底消失。
这种感觉…… 就像是把一身负重几十斤的锁子甲换成了贴身的蚕丝内衣,轻盈得让他几乎想在院子里打个滚。
当然,这种念头也仅仅是在脑海里转了万分之一秒。
“师尊~ 您醒啦?”
楚薇薇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姿态极其暧昧地俯视着他。
她那头长发随风垂落,几缕发丝调皮地扫过苏林的鼻尖,带来一阵清冷而诱人的药香。
最让苏林头皮发麻的是,这丫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块湿润的丝巾,正细心地擦拭着指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要切开看看”的狂热。
“师尊体内的药力吸收得真好,皮肤都透着仙光呢,真想…… 咬一口试试味道。”
苏林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薇薇,为师教过你,早起第一件事应当是吐纳,而不是盯着为师的脸看。”
“可是,看师尊就是薇薇最好的修行呀。”
楚薇薇抿着嘴,笑得两眼弯弯,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而且,薇薇刚才在帮师尊检查毛孔的闭合情况,确保没有一丝仙元外泄。这也是医者的本分嘛。”
苏林扯了扯嘴角,心说你那眼神分明是想把为师做成某种人形丹药给吞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指节,感受到体内充盈的力量,心中稍定。
“行了,别贫了。药效已经稳固,我们去镇上转转。
顺便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仙籍发放的消息,或者是…… 那个玄天地仙的动向。”
“遵命~ 师尊请稍等,薇薇去把那几个陷阱处理一下。”
楚薇薇扭着纤细的腰肢,快步走到院落四周。她素手轻挥,将先前埋下的那些散发着幽光的毒丹一一收回,动作利索得像是在采摘自家后园的果子。
苏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这丫头以后要是看谁不顺眼,怕是能把整个镇子的井水都变成剧毒。
……
再次步入流云镇的长街。
此时的街道比昨日午后要喧嚣得多。
那些衣衫褴褛、神色枯槁的半仙们,正推着一辆辆特制的独轮小车,从各个胡同里挤出来。
车上装载着一种灰蒙蒙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粉末,正是那老翁口中的仙灵灰。
苏林发现,这些所谓的仙灵灰,本质上其实是高浓度仙气结晶在某种极度压榨下的残渣,里面蕴含着极其混乱的法则碎片,对修行无益,却是维持大型防御阵法的绝佳燃料。
“这玄天地仙,简直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免费的挖矿机器啊。”
苏林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在石板路上,目光掠过那些在重压下脊背弯曲的修士。
“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大型在线挖矿求生游戏,还是不给发工资、随时会掉线的那种。”
他在心里疯狂开启了吐槽模式。
在下界,合体期已经是能引动一方异象的人物了,在这里,却得为了几两灰尘去刨地。这种落差,要是让下界那些整天想着飞升的家伙知道,怕是宁愿自废修为也不想上来了。
“喂,听说了吗?流云镇那个黑市,今天好像有好货色要出手。”
两名路过的半仙低声议论着,神色间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兴奋。
“什么好货色?难道是主城流出来的洗髓符?”
“不,听说是几个刚掉下来的新人,身上带了不少下界的重宝,结果被玄天大人的护卫队给截住了。正准备在聚贤阁公开竞拍呢。”
苏林脚步猛地一顿。
下界的重宝?
刚掉下来的新人?
他与楚薇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传送到这附近的“新人”,除了他那几个失散的徒弟,还能有谁?
尤其是苏红绫那种性格,如果被截住,绝对不是因为她打不过那些护卫,多半是因为这上界的重力法则让她一时间有力使不出,这才遭了道。
“师尊,我们要去杀人抢货吗?”
楚薇薇的声音变得极其兴奋,她手指不自觉地在袖口揉搓,一双紫色的眸子已经开始向红色转化。
“薇薇觉得,那些护卫的神魂,一定很适合作为新药的引子。”
“冷静点,这里是地头蛇的地盘。”
苏林按住她的肩膀,将那股升腾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是你二师姐,那自然是要带回来的。但若不是……”
“正好缺个懂行的人,给我们讲讲这太荒仙域的规矩。”
……
聚贤阁。
名义上是流云镇唯一的酒楼兼信息交易中心,实际上就是玄天地仙设立的销赃点和收割台。
整座建筑由一种黑漆漆的沉重木材搭建,门口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风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
苏林带着楚薇薇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气息强横的半仙,甚至能看到几个隐隐踏入地仙门槛的高手,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四周。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楚薇薇熟练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神不知鬼不觉地丢进了店家送上来的浑浊茶水里。
“滋啦”一声,茶水里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沫,随即恢复了清澈。
“师尊,这茶水里加了断魂烟的粉末,喝了虽然不会死,但会让神识变得迟钝,也就是俗称的智降药。”
楚薇薇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低端手段的鄙夷。
苏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上界的茶虽然苦,但那股厚重的仙气确实对洗涤经脉有好处。
“看来这流云镇的主人,心眼比针尖还要小啊。”
苏林在心里腹诽。连喝口茶都要算计,这地仙当得是有多憋屈。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一名穿着红袍的长须男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
“诸位,安静!”
男子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地仙境界的威压,嘈杂的大厅瞬间静了下来。
“今日咱们聚贤阁可是托了玄天大人的福,弄到了几个极其罕见的标本。”
长须男子一脸得意,他拍了拍手,几名魁梧的护卫拖着三个巨大的、被黑布蒙着的铁笼子走上台。
“这些家伙,是从下界那个叫什么…… 九州的地方飞升上来的。
虽然修为被咱们这儿的法则压制得厉害,但底蕴极其雄厚,身上带的法宝,连大人看了都称赞不已。”
苏林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的神识穿过人群,试图穿透那些黑布。
然而,那些黑布上显然布满了高明的隔绝禁制,竟然连他炼虚期的神识都无法完全穿透。
“废话少说!赶紧掀开布让咱们瞧瞧!”
“就是,能被你这老狐狸叫好的货色,定然不简单!”
底下的修士们开始起哄。
红袍男子嘿嘿一笑,猛地一拽其中一个笼子的黑布。
“哗啦!”
黑布滑落。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狼狈的身影。
那是一头体型比寻常猛虎大出三倍的异兽,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鳞甲,背上还带着断裂的骨刺。
它的一只眼睛被戳瞎了,正流着腐臭的黑血,另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下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这是…… 吞山鳄虎?不对,这气息里带着一丝龙威。”
有人惊呼出声。
“那是变异的血脉!这种等级的妖兽,在下界绝对是霸主级别的存在!”
苏林心里微微一松,还好,不是他那几个徒弟。
看来这种跨界传送,除了她们这种有备而来的,还有不少倒霉蛋被强行拉扯了进来。
“这只畜生,起拍价五十块下品仙石,或者是三千两仙灵灰!”
红袍男子的声音响彻全场。
苏林对这些妖兽没兴趣,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剩下两个还没揭开的笼子上。
底下的半仙们为了那头变异妖兽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储物袋上,大有买不到就硬抢的架势。
苏林端着茶杯,眼神全无波澜,仿佛看戏一般看着这群为了点残羹冷炙抢破头的修士。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太荒仙域的物价。
这地方真是连呼吸都要收钱。
五十块下品仙石买一头半死不活的野兽,这物价局都不管管吗?
楚薇薇贴着他的胳膊,手指在他的袖口画着圈圈。
“师尊,您说二师姐要是被关在笼子里,会不会直接把这酒楼给拆了呀。”
她娇憨地笑着,仿佛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你二师姐要是被抓,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烤那头妖兽了。”
苏林轻声回应,目光看向高台上那块盖着黑布的第二个笼子。
红袍男子笑逐颜开地敲定妖兽的买家,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
紧接着他走到第二个铁笼前,猛地扯下黑布。
里面关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壮汉。
壮汉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闪烁着古铜色的微光,身上缠满了粗大的铁链。
他双眼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台下的众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诸位看好了。”
红袍男子用鞭子敲了敲铁笼的栅栏,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个下界飞升上来的体修,肉身强度堪比高阶妖兽。
买回去不管是用来挖仙灵灰,还是当个肉盾护卫,那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起拍价,两百块下品仙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体修在下界或许威风八面,但在这重力惊人的太荒仙域,没有仙元支撑,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人。
“两百一十块。”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慢悠悠地举起牌子。
苏林看着那名壮汉,心中毫无波澜。
大保底显然歪了。
这体修虽然根基不错,但显然不是他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二徒弟。
如果真是苏红绫,这笼子怕是早就被她一拳砸成了废铁,顺便还能把这红袍男子锤进地里。
“师尊,这个看着太蠢了。”
楚薇薇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将头靠在苏林的肩膀上。
“皮糙肉厚的,用来试毒都不容易入味,薇薇还是喜欢皮肤娇嫩一点的试验品。”
这病娇发言让旁边的几个散修侧目。
他们看到楚薇薇那张清纯绝美的脸,又听到这番狠毒的话,纷纷打了个寒颤。
苏林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这丫头能不能收敛一点,咱们现在可是穷光蛋,买不起你那些名贵的试验材料。”
“只要有师尊在,薇薇就算天天吃土也很开心呀。”
两人在角落里若无其事地调着情,台上的竞拍已经结束。
那个体修最终被那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以三百块下品仙石买走。
红袍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走到最后一个笼子前,手掌按在黑布上。
“诸位,重头戏来了。
这件货色,可是咱们护卫队花了大力气才拿下的。
不仅天赋异禀,而且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用来当炉鼎,那滋味,保证让各位道友终生难忘。”
他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那些半仙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
在这枯燥乏味的流云镇,能遇到一个高品质的炉鼎,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就连几个原本闭目养神的高手,此刻也纷纷睁开了眼睛。
苏林端正了坐姿,心跳微微加快。
按照这种套路发展,里面关着的十有八九是自己那几个不省心的徒弟之一。
不管是哪个,今天这聚贤阁的房顶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
只要看到熟悉的身影,他就立刻动手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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