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沈玿那尊大佛,静心苑总算清净下来。
墨书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案上的残茶,嘴里还忍不住念叨。
这位沈小爷也真是的。
来的时候那张脸黑得像要吃人。
走的时候却又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连脚步都轻快得带风。
也不知道自家九爷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那要把房顶掀了的怒火给平了下去。
墨书摇摇头,捧着托盘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外头的雪似乎停了。
但风还在刮,呼呼地拍打着窗棂。
听着就冷。
李怀生起身,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栓是否插好。
静心苑位置偏僻,冬日里若是漏了风,那滋味可不好受。
确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他才转身去剪烛芯。
灯花爆了一声。
屋内的光线跳跃了一下。
刚放下剪刀,身后忽然卷起一阵寒意。
李怀生心头一跳。
还没来得及转身,腰间就是一紧。
一双铁臂从身后横了过来箍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个沉甸甸的身体贴了上来。
那个人的胸膛坚硬,带着逼人的寒气。
隔着两层衣物,那股凉意还是瞬间浸透了过来。
激得李怀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人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鼻尖冰凉,蹭过李怀生温热的皮肤。
李怀生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这熟悉的体格,这霸道的力道。
还有这翻窗如履平地的本事。
除了东宫那位,再不做第二人想。
李怀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挣扎。
只是侧过头,看了眼被强行推开的窗户。
寒风正顺着那道口子往里灌,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欲坠。
“殿下。”
李怀生的声音有些无奈。
“您若是再不关窗,我这屋里的热气可就要散光了。”
身后的人没动。
只是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让它散,本宫身上热,给你暖着。”
李怀生被他气笑了。
身上热?
这人身上冷得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刚才贴上来那一下,李怀生都觉得自己是抱着块人形冰坨子。
“殿下若是想把我冻病了,直说便是。”
李怀生拍了拍那只横在自己腰间的手。
“不必这般迂回。”
那人把下巴搁在李怀生的肩膀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今日没打雷。”李怀生轻声开口,指腹在刘启冰凉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也没下雨,外头的月亮虽被云遮了,但也算是朗朗乾坤。”
他微微侧过头,只能看到刘启那棱角分明的侧脸。
“殿下怎么来了?”
以往刘启来,多半是因为雷雨天旧疾发作,来寻药引子。
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来寻个安稳。
可今日,既无天灾,也无人祸。
身后的人冷哼了一声。
那声调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傲慢,还有几分委屈。
“怎么?”刘启在他耳边磨了磨牙,“没下雨,本宫就不能来?”
“这静心苑是什么龙潭虎穴,还是怀生给本宫立了什么规矩?”
“非得等到雷劈下来,本宫才有资格见你一面?”
这一连串的反问,咄咄逼人。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吓得跪地求饶。
可李怀生听着,却只觉得这只炸毛的大狼狗又在闹别扭。
他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
借着烛光,李怀生这才看清刘启此刻的模样。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锦袍。
连件挡风的大氅都没披。
头发上还沾着几颗未化的雪粒子。
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被冻得没什么血色。
唯独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亮得惊人。
李怀生皱起眉。
伸手摸了摸刘启的袖子。
入手一片冰凉,布料都有些硬了。
“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李怀生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责备。
“这数九寒天的,殿下是仗着自己底子好,就不把身子当回事?”
“出门也不知道披件衣裳?”
刘启看着李怀生眼里的关切。
心头那点因为“没下雨不能来”而升起的邪火,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涌起一股暖融融的甜意。
他低下头,往李怀生面前凑了凑。
像是在邀宠,又像是在耍赖。
“忘了,出来得急,没顾上。”
李怀生无语地看着他。
“万忠呢?怎么伺候的?”
“本宫没让他跟着。”刘启说得理所当然。
“他若是跟着,还要备车,太慢。”
刘启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本宫等不及。”
李怀生转身走到衣架旁。
这才想起来,他那几件御寒的大氅,都被这人给顺走了。
每次来,走的时候都要顺一件。
李怀生有些无奈地回过头,走回罗汉榻边,拿起那上面的毯子。
“殿下就先用这个裹一裹。”
“我这里的大氅,可都让您给穿走了。”
“如今就是想给您找件御寒的衣裳,也变不出来了。”
“我可没那么多了。”
刘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他咳嗽了一声,眼神游移了一下。
每晚若是没有李怀生的衣服放在枕边,他总是睡不踏实。
那些衣服上的味道,比安神香管用得多。
就像李怀生这个人一样。
刘启吸了吸鼻子,心虚地补了一句。
“本宫明日让万忠悄悄给你送几件新的来。”
“宫里新贡了一批云锦,还有上好的狐裘。”
“到时候让他多挑几件,一并送来。”
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惊动旁人。”
“走侧门,或者让他翻墙进来送。”
刘启上前一步,直接把李怀生一并裹进毯子里。
下巴搁在李怀生的肩膀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暖和。”
李怀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这人身上实在是太冷了。
他也就没推开,任由他抱着取暖。
过了好一会儿,刘启身上的寒气才散去了一些。
他松开手,拉着李怀生在罗汉榻上坐下。
两人挤在一处。
刘启的手却没闲着。
把玩着李怀生的手指,一根根地捏过去。
“怀生。”
刘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试探。
“你住在这李府……”
“始终是不方便。”
李怀生正看着他那修长的手指在自己掌心作乱。
闻言,挑了挑眉。
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方便?”
“我有吃有喝,有下人伺候。”
“虽然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也算是安稳度日。”
“哪里不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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