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同攥着电报纸的手缩回去，没敢再念第二遍。
仓库二楼安静了好一阵，安静到能听见楼下值班兵来回踱步的靴子声。
“罗华明和小林，现在在哪？”
"罗华明在港口西边的渔村里审讯战俘，小林跟着补给船回九州岛取东西了，应该明天能回来。"
“都叫过来，今晚。”
李世同应了一声往外跑。左欢从弹药箱上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北看了一阵。
月光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丘陵后面黑漆漆的，但他清楚那片黑暗正在往这边滚来。
两个小时后。
罗华明先到，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小林是被快艇从半路截回来的，上楼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晕船。
左欢没让他们坐。
“蛮人还有八十万往这边赶。”
两个人都没吭声，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没法接。
“我现在最大的问题，”左欢把地图摊在桌面上，手指在广道县的位置画了个圈，"从这里往北超过一百公里就是盲区。东安舰的雷达就这么大的盘子，再远的东西探不到。”
“蛮人从哪来、多少人、走哪条路，我全靠陈亮的直-20飞出去看。一架直升机能看多远？两百公里顶天了。"
他转头看着罗华明。
“弓其县那些投诚的蛮人里头，你筛过几个能用的？”
罗华明想了两秒：“靠得住的有四个，半靠得住的十来个。”
“不够。”
左欢又看小林。
"你以前在九州岛混了多少年？"
“七年。”
“认识的蛮人多不多？”
小林犹豫了一下：“多！上到县长下到码头搬货的，都打过交道。但认识是一回事，能用是另一回事。”
“现在这个局面，你觉得有多少人能用？”
小林搓了搓手指，思量着措辞。
"将军，蛮人里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死的。道一杀逃兵的手令传出去之后，底下人心早散了。”
“东条上台搞什么一亿玉碎，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只要给口饭吃、保证不杀他全家，愿意递消息的人不会少。"
“行。”
左欢拍了下桌子，"从今天起，你俩给我把情报网撑起来。罗华明，你负责占领区和敌占区之间的节点，沿着铁路线和公路线往北扎。”
“粮食、药品、钱，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小林，你负责联络你在蛮国的旧关系，新闻界的、官场的、做买卖的，谁能递消息就联系谁。"
他顿了一下。
“所有情报直接报给我，不经过任何人。”
罗华明立刻弯了下腰：“将军放心，属下一定……”
“少拍马屁。”
左欢打断他，手指在罗华明和小林之间点了两下，“你们两个，别让我失望！”
罗华明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挺直腰板重重点了下头。
小林没什么多余动作，就三个字：“明白了！”
两个人前后脚出了门。左欢坐回弹药箱上，拿起铅笔在地图边角写了个"情报"，画了个圈，然后扔下铅笔。
接下来就是等。
等消息，等蛮人，等系统那个差两万就能解锁的成就。
三样东西，不知道哪个先到。
......
罗华明和小林的效率超出了左欢的预期。
不到四十八小时。
铁路线上的调度信息先到的。
罗华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搞到了三个蛮人铁路站点值班员的合作......用的是粮食和药品，这年头蛮国基层的物资供应已经被军方搜刮得差不多了，一袋米就能买一条命。
列车调度记录被抄在皱巴巴的纸条上，由投诚的蛮人步行送到罗华明设在公路沿线的联络点，再用快马转到广道。
小林那边慢了半天，但分量更重。
他联络上了一个在蛮国内务省当低级文员的旧相识。
那人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抄抄写写的小吏，但小吏有小吏的好处......上头的文件他虽然签不了字，但经手的时候能瞄两眼。
这个文员愿意提供信息的理由很简单，道一死了之后，新上台的东条是个什么货色，蛮国官场里心知肚明。
一个文官首相，杀了神王上位，头上顶着玉冠，屁股底下坐的全是刀尖。
跟着这种人混，没前途。
两条线的情报汇到一起，拼出来的东西让左欢的烟抽到一半就灭了。
"焦土疏散令。"
小林把翻译好的文件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地念。
"以神王敕令的名义颁布。名义上是将本州南部居民向北方安全转移，实际上……"
小林抬头看了左欢一下。
"实际上铁路全被征用来往南运人，不是往北。沿途的村庄被宪兵队挨家挨户清空，凡是十五到六十岁能走动的，全部编入义勇队，向广道方向行军。"
"跑不动的呢？"费洪蹲在门口问了一句。
小林低下头翻了翻纸："反抗的，当场处决。"
仓库里没人说话。
小林说："将军，这不是疏散，这是在把整个本州岛的人当柴火往广道这个灶膛里塞。下命令的人不在乎烧死多少柴火，他只在乎灶膛里的火够不够旺。"
左欢把灭掉的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扔在地上踩灭。
"旺？"他吸了口气，"他要旺给谁看？"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左欢自己有答案，流川！
这个疯子不只是想耗死远征军，他是在用整个蛮国的人口喂系统任务。
具体是什么任务，左欢还猜不到。
但他很确定的是，流川的胃口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
攻下广道的第十一天。
傍晚时分，阵地前方最后一波冲锋被打退，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和地面上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左欢正蹲在阵地后方一处弹药坑里喝水，虚拟界面弹了出来。
金色的。
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通知框。
【隐藏成就：修罗场……已解锁】
【击杀敌方有生力量：500、217】
【奖励已发放：史诗级盲盒×3】
左欢马上把水壶扔了。
五十万！
这十一天整整杀了五十万蛮人！
三个盲盒悬浮在系统空间的正中央，外壳裹着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和之前的盲盒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蹲在弹药坑里，周围没人。
远处战壕里的枪声已经稀了，最后几个蛮人的散兵被清理掉了。
手指伸过去，点开第一个。
盲盒旋转，炸裂，光效散开。
一个油桶的图标出现在界面上。
【油料大礼包……航空煤油200吨、坦克柴油500吨、车用汽油300吨。已存入系统空间。】
左欢的呼吸猛地粗了。
油。
99A的一直靠系统商城花修正值买柴油在撑，直-20的航空煤油更是一升一升地算着用，陈亮每次起飞前都要在油量表前面蹲半天，算来回够不够。
这一个盲盒......直接把燃料的口子堵上了，最少一两个月不用去考虑燃油问题。
省下来的修正值是多少？左欢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按商城价格，这批油料折合修正值至少八万。
八万！白捡的！
他没给自己太多时间高兴，手指已经伸向第二个。
点开。
蓝白色的光效，图标是一个太阳加闪电的组合。
【太阳能快充基站×2……可折叠部署，日照条件下持续输出功率5kW，适配无人机、机器狗等小型装备快速充电。】
左欢直接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无人机的电池，机器狗的电池，这两样东西是他手里最精贵的消耗品。
系统商城里买一块电池的价格贵到让人骂娘，而且每次充电都得从系统空间里取充电设备出来，麻烦得要死。
现在有了太阳能充电站，只要天上有太阳，这些装备就能转起来。
又省了一大笔修正值。
两个盲盒开完，左欢觉得自己的手气可能要炸了。
第三个。
手指碰到金色盲盒图标的边缘......
脑子里炸了一下。
战场直觉。
那个熟悉的、从后脑勺往上顶的警报感，瞬间拉满。
左欢的身体比意识快，整个人往弹药坑的最深处缩了下去。
一发炮弹砸在弹药坑外侧十五米的位置。
爆炸！
泥土和碎石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有几块砸在他背上，疼得像被人拿锤子敲。耳朵里嗡了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系统界面剧烈闪烁了两下。
【检测到外部危险，空间连接暂时中断。盲盒解析已暂停，请在安全环境下重新开启。】
第三个盲盒的金色光芒缩了回去，图标从金色变成灰色，静静地挂在系统空间的角落。
但就在变灰的前一瞬，左欢看见了图标下方闪过的两个字。
不是"史诗"。
是"传说"。
传说级。
然后就灰了。
王根生从战壕那头翻滚着扑过来，整个人压在左欢身上。碎石砸在他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也没松手。
"将军！蛮人的炮打过来了！不是迫击炮，是山炮！他们把山炮拉上来了！"
又是两发炮弹，炸在三十米外。气浪从弹药坑的开口灌进来，吹得左欢满脸都是灰。
"陈亮！"左欢摸到对讲机按下去，"北面丘陵方向，山炮阵地，给我端掉！"
"收到！直-20正在起飞！"
炮击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分钟。
蛮人的山炮不多，打了不到二十发。
直-20升空之后锁定了丘陵背面的炮位，一枚AKD-10下去，炮声就没了。
左欢从弹药坑里爬出来，拍掉头发上的碎土。
肋骨那块又被震得隐隐犯酸，他咬了咬牙没管。
"受伤没有？"王根生跟在后面，上下打量他。
"没事。"
左欢回头看了一眼弹药坑被炸塌的边缘，心里骂了一声。
传说级。
被一发破烂山炮给打断了。
......
回到指挥所，左欢先把正事办了。
油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第一时间往99A和直-20的油箱里灌。
朱永田收到柴油的时候，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声音明显带着劲儿："将军，缴了蛮子的油库啊？"
"别问，灌满就是了。"
两座太阳能充电基站被搬上港口仓库的屋顶，折叠板展开对着西边的残阳，功率表上的数字跳了起来，趴窝三天的四台机器狗和两架缺电的无人机排队接上了充电线。
做完这些，左欢坐回桌前。
罗华明和小林汇总的情报摆在面前。
红色铅笔标注的路线在地图上画得歪歪扭扭......八十万人正在南下，最快的先头人群已经到了广道以北七十公里。按步行速度，三到四天。
八十万杀完，后面还有没有？
左欢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线看了很久。
流川不会停的。只要东条还是傀儡，只要那道"焦土疏散令"还在执行，蛮国剩下的人就会被一批批赶过来。
不是打仗的问题了。
是怎么让这台绞肉机停下来的问题。
他的视线慢慢移到系统空间的角落里。
那个灰色的盲盒图标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传说"两个字虽然暗了，但还能辨认。
比史诗还高一级。
系统给过他的最好的东西是99A，红色品质。
史诗是金色。
传说……
他不敢想，也不能不想。
"王根生。"
"到！"
"指挥所外面拉一圈警戒线，所有人退出三十米。不管谁来找我，挡回去。"
王根生愣了一下："将军，你要......"
"别问。给我十分钟，绝对安静、绝对不被打断的十分钟。"
王根生没再废话，转身出去了。
三分钟后，仓库二楼清场完毕。
楼梯口站着王根生，大门口站着费洪，外面三十米拉了一圈绳子，两个班的士兵端着枪巡逻。
左欢蹲到桌子底下......整栋石砌仓库里最厚实的角落，头顶是实木桌板，三面是石墙。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伸向那个灰色的盲盒图标。
碰到的瞬间，灰色褪去，金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比前两个盲盒的光晕更浓、更亮，带着一种微微灼烫的温度感。
开！
盲盒炸裂的光效铺满了整个虚拟界面，金色的碎片在半空中旋转了三圈，然后聚拢，凝固，化成一个图标。
图标的造型让左欢的瞳孔猛缩。
一根从太空中刺下来的钨合金长矛，尾部拖着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火焰尾迹，笔直地插向地面。
图标下方，四个字缓缓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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