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杖？”
左欢蹲在桌子底下，脖子仰着，把那四个字念出了声。
金色的碎片还在系统界面里打着旋儿，一点一点聚拢，凝成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武器图标。
图标的造型极具冲击力。
一根流线型的棒体，表面光滑，底部裹着橘红色的火焰，顶端拖着一条白色的电离尾迹，从画面最顶端的漆黑太空一路延伸进蓝色大气层。
从天外刺下来的长矛。
图标下方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上帝之杖（Rod of God）......近地轨道钨合金动能打击系统】
【弹体材质：钨合金】
【弹体质量：20吨】
【投射高度：近地轨道（约320公里）】
【理论极限速度：30马赫】
【发射方式：系统空间直接部署至近地轨道→锁定坐标→释放→大气层再入→命中】
【使用次数：1】
【冷却时间：无（一次性消耗品）】
左欢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把参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三十马赫。
二十吨钨合金。
从三百二十公里高的轨道上掉下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基武器！
着弹的时候，那根棒子携带的动能相当于把所有动能集中在一个拳头大的面积上砸下去。
不需要炸药，不需要核裂变，纯粹就是一块铁疙瘩从太空往地面砸，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让路，撞上去的瞬间释放的能量足以把任何已知的地面建筑变成一个坑。
而且没有辐射，也看不到蘑菇云。
只有一道白光、一声闷响、和一个直径八百米以上的大洞。
左欢的后背渗出了一层汗。
他继续往下看。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红色的，和前面白色的参数文字完全不一样，像是系统特意加了着重标记。
【红色警示：该武器对地质不稳定区域（如活跃断层带、火山岩浆囊上方、地下水系密集区）具有显著的连锁触发潜力。投射时请评估目标区域地质结构，避免非预期次生灾害。】
避免非预期次生灾害！
系统在警告他不要往不稳定的地方打。
但反过来理解这句话......
如果专门往那种地方打呢？
这个念头从左欢脑海里窜出来，带着一股电流般的刺痛顺着脊椎往下蹿，蹿到尾椎骨的时候，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左欢从桌子底下一下站起来。
这下站得太快了，头顶磕在实木桌板上将它顶出一道裂纹，左欢还恍然不觉，三步并两步走到墙边。
蛮国的全境地图还钉在墙上，边角翘着，被海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左欢两只手撑在墙面上，视线在地图上寻找。
广道在本州岛的南端。
往北，沿着公路和铁路线，是山阳、广安、出云……一路往北，穿过关原平原，进入本州岛的中部。
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标注点上。
白头火山。
蛮国境内最大的活火，也是蛮国的标志。
海拔三千多米，顶部常年积雪，蛮人管它叫“圣山”，每年春天往山上送供品，祈求它别发脾气。
左欢知道是座活跃型复式火山，历史上有过多次大规模喷发记录。
最近一次大喷发距今只有几百年，那次喷发的火山灰覆盖了本州岛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埋了几十个村庄，死了几万人。
但那次还不算最猛的。
更早期的地质记录显示，这座火山在几千年前有过一次超级喷发，喷出的火山碎屑流以每小时上百公里的速度席卷了方圆几百公里，地表温度瞬间飙升到几百度。
那次喷发之后，本州岛中北部整整用了几百年才重新长出植被。
关键的是......白头火山底下的岩浆囊，距离地表只有几公里。
几公里。
对于一根能穿透七十米岩层的钨合金棒子来说，几公里确实太深了，直接穿透是不可能的。
但系统写的不是“穿透”。
系统写的是“连锁触发”。
左欢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白头火山的位置，用力到纸面被压出了一个凹痕。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翻着后世学过的地质知识。
火山喷发的触发机制，本质上是岩浆囊内部压力和外部约束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岩浆囊里的岩浆一直在往外顶，外面的岩层一直在往回压。
两股力量拔河，谁赢谁输的分界线很微妙。
有时候一场地震就能打破这个平衡。
震波传导到岩浆囊附近，引起岩层裂隙扩展，岩浆沿着裂隙上涌，内部压力进一步失衡……
链式反应！
雪崩效应！
八吨钨合金以三十马赫砸进火山口，着弹动能等于十枚漂亮国扔在他们头上的“小男孩”！
这个能量级别能不能直接穿透几公里的岩层？不能。
但能不能制造一场足够剧烈的地震波，通过震波传导，去扰动那个已经不太稳定的岩浆囊？
左欢不知道，他不是地质学家。
但系统那行红色备注显然在告诉他......有可能。
如果白头火山真的被“捅醒”了。
喷发规模如果够大。
本州岛中北部方圆几百公里......火山灰、火山碎屑流、有毒气体、酸雨。
铁路瘫痪。
公路埋没。
城市覆盖。
农田毁灭。
而且，在白头山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就是蛮国的京都！
这个距离，完全在火山喷发的威力覆盖之下。
左欢站在地图前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是脑子转得太快，肾上腺素飙得太猛之后的生理反应。
火山喷发不是炸弹！
炸弹有当量，有半径，扔下去炸完就完了。
火山一旦喷了，什么时候停、喷多大、影响多远......没有人能控制。
白头火山周围几百公里内的所有生命。
蛮人的军队。
被强征上路的平民。
全部会被吞掉。
而且火山灰如果进入高空大气层，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地区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气候。
粮食减产，气温异常……波及的范围远远超出蛮国本土。
这还用打仗吗？
左欢从地图前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
他需要一个聪明的人！
一个博学的、过目不忘的、能帮他把这笔账算清楚的人。
他拿起对讲机，拨到何军的频段。
接通之前等了大概十秒。
何军那边背景音很嘈杂，隔着通讯器能听到医疗帐篷里有人在哼哼唧唧地叫唤，还夹着林知微在远处喊什么药品名字的声音。
“何政委！”
“嗯？”何军的嗓子劈了，带着一股子连熬几宿的沙哑。
“放下你手头的事，到港口仓库二楼来一趟。”
“什么事？”
“带上你的脑子！”左欢的话语，有些难掩兴奋。
何军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又要干什么？把我当百科全书使是吧？一会问我蛮人的铁路调度规则，一会问我白磷的燃烧温度，这回又是什么？”
左欢没接他的茬，他停了一下。
“老何，要多大当量的炸弹，才能把蛮人的白头火山激活爆发？”
对讲机那头的呼吸声没了。
何军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每个字咬得很重。
“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里有颗大当量的炸弹，你就当是核弹吧！”
左欢把对讲机往嘴边凑了凑，“要激活白头火山，让它喷发，你告诉我，一颗核弹够不够？”
又是长长的沉默。
左欢能听见何军那头的呼吸重新开始了，一下一下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
然后何军用一种左欢从未在他嘴里听过的语气，挤出来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我马上过来！”
通讯器断了。
左欢把对讲机搁在桌上。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上帝之杖”的图标安安静静地悬在虚拟空间正中央，钨合金棒体上的火焰尾迹在缓缓流动，很漂亮，漂亮到让人脊背发凉。
使用次数：1。
只有一次机会。
打哪儿？
左欢又把视线移到墙上的地图。
广道县以北，罗华明用红色铅笔标出的那些箭头密密麻麻地指向南方。
八十万人。正在路上。
他们的行军路线，从各个集结点出发，沿着公路和铁路往南汇聚。
这些路线有相当一部分，经过白头火山的山脚。
左欢把“上帝之杖”的参数、白头火山的位置、和八十万人的行军路线，三样东西在脑子里叠到了一起。
时间窗口。
如果这些人全部通过了白头火山的影响范围，涌到广道县来，那就算火山炸了，也来不及了。
八十万人的冲锋，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远征军的精神状态撑不过一个月。
但如果在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动手……
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能杀伤。
窗外，远处丘陵的方向又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光。
新的一波冲锋，快到了。
楼下传来王根生的声音，在跟换岗的兵交代什么。
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神王的荣耀”的呐喊声混在一起。
左欢站在窗口，没动。
他在等何军。
大概十分钟后，楼梯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不是在爬楼梯，是两步并一步地往上蹿。
警卫在楼梯口避开得慢了些。
“滚开！”
何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警卫显然没见过何军这副模样，连忙让开。
门被推开。
何军站在门口，军装扣子少扣了一颗，脸上带着连续几天没睡够的灰败色。
但他的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红血丝里透着一种左欢说不上来的东西。
何军进门之后没有坐下，他环顾了一圈，确认屋里只有左欢一个人。
然后何军把门在身后关上，走到左欢面前，压着嗓子，一字一顿......
“是谁告诉你......东安舰上有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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