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我的女人,谁敢动?
英雄归来!
这四个字,化作了最原始的声浪,在整个大宁府的上空回荡。
林远勒住乌骓马,他身后的七百亲卫,也齐刷刷地停下,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他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心神也为之震动。
官道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人海。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的脸上,还带着不久前战火留下的伤疤。
他们是这座城里最卑微,最普通,也最坚韧的百姓。
此刻,他们却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对权贵的畏惧,只有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近|乎狂热的崇拜。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他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不是拜官,是拜神!
林远的心,被这无声却磅礴的力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戎马半生,杀人如麻,心坚如铁。
他预想过衣锦还乡,官员出迎,万众瞩目。
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将军……”
身旁的李牧,早已是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他们不是在迎接‘冠军伯’。”
“他们是在迎接那个,替他们死去的爹娘、兄弟、妻儿,报了血海深仇的……大宁的英雄!”
林远沉默了。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人群最前方。
那里,站着两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陈福,还有……沈玉儿。
陈福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都在发抖,紧紧攥着拳头,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见证这荣耀的一刻。
而沈玉儿,她一身素衣,站在那狂热的人群中,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她呆呆地看着他,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俏脸上,写满了震撼,迷茫,以及一丝……他看不懂的酸楚。
林远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向前奔去。
“冠军伯来了!”
人群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劈开,摩西分海般,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马蹄声,哒哒作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玉儿的心上。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那个曾经被她父亲用一百两黄金就打发去边关送死的书生,如今身披玄甲,气势如山,在万民的跪拜中,向她走来。
悔恨,像毒蛇一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林远在两人面前停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福伯。”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操劳奔波,已然两鬓斑白的老人,声音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我回来了。”
“少……伯爷!”
陈福再也抑制不住,老泪纵横,上前几步,却又因为身份悬殊,不敢触碰林远的衣角,只是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林远点了点头,随即,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女子。
沈玉儿不敢看他。
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身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杂着风尘、汗水与铁锈的,充满阳刚与杀伐气息的味道。
她怕得要死。
就在这时,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她的腰。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带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啊!”
沈玉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群,也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哗然与抽气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冠军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一个女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别怕。”
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有我。”
沈玉儿的身体一僵,随即,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恐惧、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甲胄。
林远没有理会周围成千上万道目光。
他抱着怀中颤抖的娇躯,缓缓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从今往后,你沈玉儿,是我林远的女人。”
“我会娶你为妻,护你一生一世!”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无数人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英雄配美人,天经地义!
沈玉儿彻底懵了。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远那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他说要娶我?
当着全城人的面?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与不真实感,瞬间将她淹没。
林远松开了她,目光转向快步走来的李成梁。
李成梁满脸笑容,对着林远拱手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与敬佩。
“李都督,辛苦了。”林远平静地还礼。
“冠军伯言重!这是末将分内之事!”李成梁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伯爷,御赐的府邸早已备好,请您归府!”
林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转过身,面向那依旧跪拜在地,黑压压的百姓。
他没有弯腰,也没有作揖。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甲之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充满了铁血与尊重。
“谢过,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传出很远。
“冠军伯威武!”
“大宁有您,是我等百姓之福啊!”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经久不息。
……
队伍在百姓的簇拥下,缓缓向城中行去。
御赐的冠军伯府,坐落在城中最显赫的位置,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府门前,巨大的烫金牌匾上,“冠军府”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林远抵达时,府内的管家早已带着数十名仆从,跪在门前。
“恭迎伯爷回府!”
林远目不斜视,径直走入府内,冰冷的靴底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没有心思欣赏这府邸的奢华,他的大脑,在踏入自己领地的那一刻,便开始飞速运转。
“陈福。”
“老奴在!”
“府库钥匙拿来。”林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拨一千两银子,给亲卫营采买酒肉被褥,再给每人补发三个月饷银。安排他们住进西跨院。”
陈福心中一震,既为林远的雷厉风行,也为他对麾下将士的慷慨。
“是!老奴这就去办!”
“李牧。”
“末将在!”亲卫统领李牧大步上前。
“府内防务,从此刻起,按军营规矩来。”林远眼神冰冷,“所有要害位置,全部换上我们的人。今晚开始,双岗双哨,轮班值守。”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我不希望我睡着的时候,府里飞进一只不该有的苍蝇。”
“遵命!”李牧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大声应道。
很快,整个府邸的仆从都被暂时遣散。
空旷的正堂之内,只剩下林远、陈福和沈玉儿三人。
林远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象征着主人身份的太师椅上,他看着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沈玉儿,和一脸喜色的陈福,神色平静。
但他的声音,却如同九幽寒冰。
“福伯,玉儿。”
两人闻言,身体皆是一震,齐齐看向他。
“应天府,沈家。”
林远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他们欠我的,欠你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玉儿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们的泼天富贵,他们自以为是的靠山,在我林远的眼中,一文不值。”
“我会让他们,跪在你们面前,忏悔求饶。”
“我会让他们明白,当年他们舍弃的,究竟是什么!”
这番话,不是安慰,不是许诺。
是审判。
……
夜色如墨。
冠军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远处理完积压的军务,叫来了陈福。
“福伯,坐。”
陈福不敢坐,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林_远也不勉强,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上面的药材,想尽一切办法,大量采购。要隐秘,分批去不同的药铺买,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陈福接过纸,借着烛光看去。
只见上面写着人参、鹿茸、灵芝等大量滋补气血的珍贵药材,但后面,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名字古怪的草药。
他心中困惑,却不敢多问。
“老奴明白,明日就去办。”
“还有一件事。”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从明天起,你去城内外的流民营,替我招募人手。”
陈福精神一振:“伯爷放心!您要什么样的壮丁,老奴一定给您挑最好的!”
“不要壮丁。”林远摇了摇头。
“我要孩子。”
“什么?”陈福愣住了。
“十五岁以下,无父无母的孤儿。”林远的声音平静而冷酷,“男女都要。有多少,就给我招多少。”
陈福大惊失色:“伯爷,您要这么多孩子做什么?他们……他们还干不了活啊!”
林远抬起头,烛火在他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福伯,我要养的,不是干活的牛马。”
“我要养一群,只听我号令,只认我为主,悍不畏死的狼崽子。”
陈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的林远,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林家少爷吗?
这分明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他不敢再问,只是颤抖着应下:“老奴……遵命。”
见他要走,林远又叫住了他。
陈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担忧。
“伯爷……老奴斗胆问一句。您今日当众说要娶玉儿小姐,可是……真心的?”
他看着林远,眼中满是恳求。
“小姐她……她心里苦啊。当年沈家的事,她也是身不由己。这几年,她一个人在大宁,吃尽了苦头,就是为了等您回来……”
林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冰冷,缓缓融化了一丝。
“福伯。”
他站起身,走到陈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林远说话,一言九鼎。”
“当年沈家负我,与她无关。如今她孤身一人在此等我,我便绝不会负她。”
他看着窗外,语气坚定。
“你放心,这冠军伯的夫人,有且只能是她一个。”
陈福闻言,眼眶一热,激动地跪倒在地。
“老奴替小姐,叩谢伯爷大恩!”
陈福退下后,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正是李牧。
“将军。”
“给你一个秘密任务。”林远指着桌上的一副大宁府堪舆图,手指点在城外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
“在这里,给我建立一个秘密据点。要绝对隐秘,除了你我,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从亲卫营里,挑五十个最忠诚,嘴巴最严的兄弟。然后,你亲自去流民中,挑选那些无家可归,无牵无挂的青壮。”
林远的眼中,杀机毕现。
“我要你把这些人,给我练成死士。”
“用最残酷,最没有人性的方法练!我要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疼痛,忘了恐惧!他们的脑子里,只需要记着一件事——服从我的命令!”
李牧听完,非但没有一丝惧色,眼中反而燃烧起狂热的火焰。
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
“将军放心!李牧与麾下兄弟的命,都是将军给的!”
“从今往后,我李牧,以及李家子孙后代,皆为将军门下走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林远点了点头,“去吧。”
李牧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书房内,只剩下林远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弯月。
死士营,是他未来的根基,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
等这把刀磨好,应天府的沈家,就是第一个,用来祭刀的牺牲品!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和胆怯。
“进来。”
房门被推开,沈玉儿端着一个托盘,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已经沐浴过,换上了一身洁白的丝绸寝衣,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在烛光下,那张不施粉黛的俏脸,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林……林大哥。”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看你书房的灯还亮着,就……就给你熬了些安神的莲子羹。”
林远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紧张而娇羞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有事就说。”他淡淡地开口。
沈玉儿将托盘放在桌上,一双玉手紧张地绞着衣袖。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突然对着林远,盈盈跪了下去。
“林大哥,玉儿……对不起你。”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当年,是爹娘他们鬼迷心窍,利欲熏心……玉儿无能,没能阻止他们……”
“都过去了。”林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过不去!”
沈玉儿猛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绝望与决绝。
“我知道,你很快又要领兵出征,又要上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玉儿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就怕……就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林大哥,今日你当着全城人的面,给了玉儿名分,玉儿无以为报。”
她咬紧了红唇,像是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玉儿……求林大哥,让玉儿为你留下血脉!”
“就算……就算你将来有什么万一,玉儿也能为你守着孩子,为你守一辈子!黄泉路上,也有个交代……”
林远彻底怔住了。
他想过她会哭诉,会道歉,会请求他的原谅。
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包括尊严、身体、未来,全部押上的,最彻底的交付。
他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用一种祈求和奉献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人。
那颗早已被鲜血和杀戮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这个女人,在被家族背叛抛弃之后,将他视作了唯一的天。
林远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在沈玉儿一声短促的惊呼中,将她拦腰抱起。
四目相对。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羞涩,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林远不再犹豫。
他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转身,用那坚实而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内堂的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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