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行和鱼货行有所差别。
后者是凌晨开业，主要客户是渔楼和酒楼，前者则是晌午营业，主要客户则是寻常百姓。
这个差距说起来那可就有门门道道了。
首先屠宰行不比鱼货行，不管多大的鱼都是整条买卖，江南地区较为富庶，喜欢吃个门道，勤快渔人家会把鱼剃个干净，只需要花个加工费就好。
安东都护府可不这样，不管多大的鱼肉都是整条或者按斤买卖，从来不存在什么处理一下。
另外鱼肉生意一买一卖也就完事儿了，但是猪羊可不同，血内脏肥肉瘦肉那每一块都有自己的价格，黑灯瞎火的屠宰容易浪费。
最重要的一点，别看屠夫们一个一个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但是要说迷信，他们可不必任何人少。
牲畜虽然不和人一样，但毕竟也是一条性命。
经年累月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总是会让人觉得晦气。
晌午太阳最高，阳气最重，可避一避煞气。
安东都护府本就贫瘠，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两顿肉，来买肉的客人生怕自己被骗，大抵上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畜牧场旁边就是屠宰作坊。
六七个男人正忙活个不停，昨日从阿茶羊圈出来，他们又转了几户人家。
收获也是“颇丰”。
一头大肥猪便是“战利品”，说好听点是人家上缴的利钱，说难听一些还不是自己变着法收的“保护费”。
“你们几个麻溜点，早晨起来的时候龙港那边就派人过来传话，说要三头猪，瘦肉肥肉要分开，还要筋骨单算。”
赵屠夫端坐在躺椅之上，舔着那套鼓起来的大肚子，一本正经的传话道：“龙港那边可是咱们的大客商，咱们可千万不要怠慢了。”
“老大，可是他们提出来的这个要求也太他娘的奇怪了。”一名屠夫道：“往常咱们都是按位分割，他们倒好，要肥瘦肉，三头猪的瘦肉要看不得半点肥腥，三头猪的肥肉要看不得半点瘦肉，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我要你在这里说？我不知道吗？”赵屠夫道：“这年头，给钱的就是大爷，你们都给我麻利点，谁要是耽误了主顾，可别怪我拿谁撒气。”
“知道了。”
几名屠夫虽然心中有所怨言，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一名屠夫用菜刀刮了刮手上的那把铁尖儿刀，含起一口酒，猛地一口喷了过去。
余下的几名屠夫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两截短绳绑住猪的蹄子。
自知大限将至的肥猪还哼哼唧唧个没完。
有些忌讳的赵屠夫道：“赶紧麻溜的。”
“好嘞。”
扑哧一声，鲜血顺着一个空洞流了出来。
热闹的场面也很快安静了下来。
心满意足的赵屠夫后仰在藤椅上，用一块热毛巾敷在眼睛上。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干他们这一行的，常年见血，眼睛也容易发红，用一块热毛巾敷一敷还算舒服。
经年累月之间，赵屠夫总感觉敷这个似乎也能识人。
说书的先生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慧眼才能认人，自己着双眼应该没问题。
昨夜的酩酊大醉虽然一时让赵屠夫忘了一些难过事儿，清醒了之后，却还是没法解决。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怎么从阿茶一家手中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配方。
“老大，和往常一样，还是最多灌进去一盆，猪就不行了。”负责宰杀的那名屠夫凑到赵屠夫身边小声道。
“嗯。”
赵屠夫也没说别的，只是和平常一样点点头，闭着眼的他还不忘用手指了指门口的那尊铁菩萨。
“哦哦，老大，你看我这个脑子就是容易忘事儿。”屠夫后知后觉，连忙一路小跑过去，从佛龛中抽出三根香。
点燃之后，还不忘诚恳的拜一拜。
飘散如烟的香灰在微弱火星下慢慢滴落，淡淡香味却充不散这股血腥味道。
这是赵屠户的老习惯了，按照他的说法，做他们这个行当，容易折寿，拜个菩萨，也算是一种慰剂。
做完一切的赵屠夫在暖和的日头下微微打鼾起来。
在梦里，他梦到了自己因为杀猪而富可敌国。
不巧的是，在自己最为辉煌的时候，手下屠夫的一阵推搡让梦境彻底搅散。
美梦被人打断，本来就是让人生气的事儿，更别提这几天赵屠夫可是心情不好。
如此之下，赵屠夫更是没有给手下一点好脸色。
“你们有毛病啊，没看到我正睡觉呢？”
“老大，珠宝铺的朱掌柜来了，正在门口候着你呢。”
听闻属下这话，赵屠夫一屁股从躺椅上站起来了。
朱掌柜可是他们的大客户，平日里对接龙港的酒楼也是他负责谈下来的。
一进一出里面的油水，比猪三膘还要肥。
赵屠夫在阿茶那种寻常百姓人家威，对集市上的寻常买卖家横，可是在朱掌柜面前，却也是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儿。
接下来是很滑稽的一幕。
朱掌柜身材矮小，不过五尺，而且身形极其瘦弱，反观赵屠夫膀大腰圆身高七尺的样子，很是渺小。
恰恰相反，赵屠户不仅里外里陪着小心，甚至生怕拉下朱掌柜的嘱咐，更是一个劲儿弓着腰。
对于他这种吨位的大户，这么弓腰一时半会儿还可以，但时间一长了，那可就受不了了。
额头泌汗不说，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那双猪咪咪眼更是一个劲儿的发晕。
“朱掌柜，您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要和我说啊，你直接说就行。”赵屠夫开口道：“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我肯定是义不容辞。”
“没什么，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从来没有过来看看你。”朱掌柜也不答话，只是东拉西扯的转悠个不停，答非所问的说着一些旁的话。
这一举动可是熬坏了一旁的赵屠夫。
“哎呦，哎呦。”赵屠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朱掌柜，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哦，其实我是过来看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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