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你是楚牧吗？”宋妙清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问道，“我是希望基金会的志愿者，想来了解一下你们家的情况，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几乎是听到“希望基金会”的瞬间，少年便立刻厌恶地说道，“滚开，我说过了我家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随着他的动作，额前刘海微动，露出那双清冷却饱含戾气的眼睛。
宋妙清的语气略显急切，“麻烦你等一下，我没有施舍的意思，只是知道了你有难处，所以想略尽绵薄之力。”
“烦不烦！”楚牧低吼，“假惺惺！你们这群人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如果真的想帮忙，那为什么之前会发生那么多欺负人的事情还没人管？”
眼见楚牧要关门，宋妙清下意识伸手去挡，结果被同样没注意的少年狠狠夹了一下。
她吃痛的同时，楚牧眼里也闪过一丝慌乱，他垂下脸，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
就在两人沉默僵持之际，屋里忽然传来一阵虚弱而急促的咳嗽声，没过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费劲地扶着墙壁走近，“小牧啊，是谁来了？”
方才还凶狠逼人的少年猛地一僵，他脸上的戾气褪去，变得隐忍又乖巧，他瞪了宋妙清一眼，极其不情愿地将门拉开，闷声交代，“奶奶，又是基金会的人。”
老人咳嗽两声，举起拐杖轻轻戳了下楚牧的屁股，“你这小子，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对人家礼貌一点吗。”
少年没想到会被突然戳屁股，瞬间涨红了脸，小声叫，“奶奶！你怎么！”
“你别说话。姑娘呀，你进来说话吧。”老人笑眯眯地朝宋妙清招了招手。
老人家已经发话，楚牧再怎么不甘心，都只能憋着气让开。
楚牧和奶奶的住处狭窄且昏暗，唯一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光线艰难地透过一角，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地上铺着薄薄的被褥和枕头。
宋妙清心里一梗，楚牧家的情况甚至比苏小宝家更糟糕。
苏爷爷虽然年迈，但早年工作和捡垃圾都攒了不少钱，再加上爷孙俩之前都没有生过病，所以虽然穷，但还是能保证基本的温饱，如今又有宋妙清补贴照顾，苏爷爷的日子也算不错。
可楚牧就不一样了。
听钱芳校长说，楚牧的成绩很好，但因为楚奶奶病重，他不得不旷课打工去赚医药费。可大部分工作本来就对年龄有限制，再加上有些课程考试不得不去，需要调整班表，楚牧很难得到稳定的工资。
家里积蓄所剩不多，楚奶奶的病却未见好转，逼得楚牧只能去类似黑市的危险场所干体力活。
那张木床是楚奶奶睡的，地上的褥子，大概就是楚牧的“床”了。
就在宋妙清四处观察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楚奶奶忽然身形一晃就要摔倒，宋妙清离得近，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奶奶，你没事吧！”跟在后面的楚牧吓了一跳，急忙冲过来。
楚奶奶剧烈咳嗽着，压下痛苦的**，强撑着摸了摸楚牧的头，“奶奶没事。”
借着宋妙清的手坐到床边，楚奶奶虚弱地问，“姑娘啊，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先前的志愿者都来了这么多次，楚奶奶却表现得如此茫然，看来是虽然知道有希望基金会的存在，却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宋妙清的心无比沉重，她看了眼在旁边满脸戒备的楚牧，轻声说，“奶奶，我是希望基金会的志愿者，来确认一下你们家的情况。如果有什么难处，您一定要说。”
楚奶奶沉默了一下，随后露出和蔼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我这个老婆子的身体也就这样了，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倒是小牧，他一直为了我不肯去上学，让我很头疼。小姑娘，你帮我劝劝他吧。”
老人家的手干瘦蜡黄，轻轻覆在宋妙清的手上。
宋妙清哑然，点头后，拉着站在旁边的少年出了门。
当着奶奶的面，楚牧没有挣扎，等到了外头才甩开宋妙清，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是我问你才对。”宋妙清平静地说。
少年一愣。
宋妙清直直盯着楚牧，目光坚定，“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厉害到可以在这个年纪挑下所有重担是吗？你为了奶奶放弃学业，赚到的钱却没法治好她的病，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摆在你面前，可以减轻你的压力，你却频频拒绝。为了什么？你自以为是的偏见和自尊吗。”
楚牧的指节寸寸绷紧，眼底遍布红血丝，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仇视校方，但学校的领导层已经洗刷一新，眼前更重要的是奶奶的病情。更何况，你甘心就这么荒废学业吗？”宋妙清察觉到少年的动容，语气稍微软了一些。
良久的沉默过后，楚牧声音嘶哑地说，“我们没钱。”
“钱的事情我来解决，这也是希望基金会的职责所在。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跟校方商议，让你作为我的特别关注助学对象。”宋妙清的笑容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女人的话一字一句撬开了楚牧的心房，他的眼里逐渐亮起光芒。
楚牧咬牙半晌，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下来，声嘶力竭却无比坚定，“帮我治好奶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钱，我会还你。”
宋妙清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扶起来，她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摸了摸楚牧的头，“你不用这样。奶奶的病情不容耽搁，我待会儿会叫救护车来，先把她转入院治疗。”
她说完便转身去打电话了，全然没有发现背后的少年表情复杂，愣在原地迟迟没动。
楚牧迟疑地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宋妙清触碰过的地方，目光落在了那道身着白裙的背影上面。
阳光下，她的裙摆已经被地上的泥泞弄脏，分外显眼。那只握着手机的手上横陈着一道长长的红痕，是被他刚才用门夹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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