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终究是假的
回到家，门一关，秦牧野把饭盒放在桌上，转过身，嘴唇动了动：
“宝珠，那个女人...”
“我饿了。”
甄宝珠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你去食堂打饭吧。”
秦牧野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他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去拿了饭盒，默默走出了家门。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甄宝珠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灰心丧气。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那是你的女主角啊，秦牧野。
你迟早会和她在一起的，你现在跟我解释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是怕我这个协议妻子不知好歹，影响了你们灵魂知己的相见吗？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片苦涩。
秦牧野去食堂打饭，来回不过二十来分钟。
可等他拎着饭盒回来时，家门口又站着个人。
是李兴业，满脸焦急，额头上都是汗，喘着气。
“秦工！实验室那边出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汗，
“设备卡壳了，那台进口的光学仪器不知怎么的就不转了。大伙儿围着修了两个钟头，谁也摸不着门道。这玩意儿除了你没第二个人能弄，你赶紧过去一趟。”
实验室的事确实耽搁不得，那是整个基地项目的核心。
秦牧野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又看了一眼里屋的门。
“去吧。”
甄宝珠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应了一声，跟着李兴业走了。
这一去，就是好几个钟头。
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推开堂屋的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从窗户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屋内。
秦牧野伸手想去拉灯绳，目光却先落在了墙上挂着的日历上。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那原本记录着预产期倒计时的日历，已经被修改过，红色的笔迹清晰地写着：
距离宝宝出生，还有97天。
是甄宝珠改的。
又少了两天。
秦牧野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目光下移，然后猛地顿住了。
地上，靠近墙角的位置，整整齐齐地铺着一床被褥，是他的铺盖。
被褥上，还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纸条，就着月光展开。
是甄宝珠的字。
“从今天开始，你睡外面吧。你夜里翻身太吵了，影响我休息。医生说了，我得好好休息。”
秦牧野捏着纸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憋闷涌上心头。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走向卧室门口，手已经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可就在他准备拧开的那一刻，动作却停住了。
她睡了吧。
他想起大夫说的话，孕妇心思细，容易多想，当丈夫的要多陪陪，能顺着就顺着。
又想起在卫生所后窗听见的那句话，“你以后要回头去找他？”她没有否认。
是因为那个男人吧。
所以不想看见他，所以连他翻个身都嫌吵。
所以日历上的数字，她撕得那么用力。
他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最后垂下来，落在身侧，有些颓然。
他退后几步，走到那床铺盖前，默默地将褥子铺开，然后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花板，余光里是墙上那刺眼的“97天”。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似乎没有任何声响。
她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而一门之隔的卧室内，甄宝珠其实一直没睡着。
屋里黑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方银白。
她侧躺着，面朝墙壁，手搭在隆起的肚皮上，掌心底下轻轻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
两个孩子还没睡。
像是在问她，妈妈，今天怎么了。
她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音。
听见他走到墙边，看见日历时那片刻的沉默。
听见他捡起字条时纸张轻微的悉索声。
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卧室门口。
然后停下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门把手轻轻响了一声。
她屏住呼吸。
那声响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往后退了。
铺盖展开的声音，他躺下去的动静。
隔着门板传过来，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她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手还搭在肚皮上。
里头的小东西又踢了一下，这回力气大了些，像是在问她什么。
她其实不是不想看见他。
是今天他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撕日历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
是白天在医院。
他头一回摸她的肚子，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温温热热的，然后孩子踢了他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素来沉静的墨色眸子里的慈爱和疼惜。
他是爱这两个孩子的。
即使现在感情还不深，但他已经开始期待，开始在乎了。
原书里，他对两个妞妞也确实很好，在“甄宝珠”难产去世后，是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两个体弱多病的女儿抚养长大，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他秦牧野，从来都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对工作，对孩子，都是。
可是。
她从一开头就打定了主意。
等协议结束，她要带着两个妞妞离开。
孩子是她怀的，她生的，她一天一天揣着她们，从一个花生米大的小东西，揣到会在她肚子里翻身打滚。
她怎么可能把她们丢下？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哪怕秦牧野再负责，再尽心，一个单身男人，带着两个年幼体弱的女娃娃，大人和小孩要吃的苦头，想想都让人心疼。
更何况，原书里两个妞妞后来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生病，也是因为从小就没妈的缘故，她光是想到这些，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不是原身，原身懦弱，拎不清，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她是甄宝珠，她有能力养活自己，养活两个孩子。
离了这大院，天大地大，她哪儿去不得？
她是农学研究生，这年头的农村最缺的就是懂技术的人，她不信自己养不活两个闺女。
可秦牧野呢？
他现在对孩子有感情了。
今天在医院，他摸着她肚皮时那个眼神，她看得真真切切。
那是血脉相连的眼神，是当爹的眼神。
等孩子生下来，他会放手吗？
还是像书里写的那样，他会把两个孩子留在身边，亲自抚养？
她不敢赌。
所以只能从现在开始，不让他碰，不让他看，不让他跟孩子亲近。
趁他还没见过孩子的面，趁那感情还没深到放不下的地步，把他的念想断在根上。
这样，到时候她要走，他也拦不住。
两个孩子，她一个都不会留给他。
她知道这样不公平。
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血脉里头的东西，不是她说断就能断的。
他也没做错什么，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算计他。
先算计他认下孩子，又算计着怎么把孩子带走。
可她没办法。
为了两个妞妞，为了不让她们重复原书里可能出现的悲惨命运，身为母亲，甄宝珠别无选择。
她只能狠下心，这么做。
甄宝珠把手心贴在肚皮上，感受着里头一下一下的跳动，眼眶有些热。
“乖妞妞们。”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妈妈不会丢下你们的。”
听着隔壁堂屋里，秦牧野铺好被褥躺下的细微声响，甄宝珠也转过头，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
她想起，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和秦牧野一起，在这扇窗户下看过星星。
那时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也有些尴尬和微妙，但至少...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可...星星终究是假的，就像他们之间一样。
她轻轻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里，挡住了眼角那一点不自觉渗出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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