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王副院长
第二天早上，秦牧野起得很早。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地上的铺盖，看了眼依旧紧闭的卧室门，默默去了厨房，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特意煮了两个鸡蛋。
将早饭温在锅里，他留了张字条在桌上，便出门上班去了。
到了实验室，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休息，他找到正在吃饭的李兴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老李，上次说的，表弟的事。”
“那个女同志，”
秦牧野斟酌着用词，“确实有个喜欢的对象。”
李兴业眨了眨眼：“啊？”
“而且，还一直挂在嘴边。”
李兴业挠了挠后脑勺，啧了一声：“那就没法子了，这姑娘眼光不太好啊。”
能让秦牧野这么看重的人，不管是技术还是人品，那肯定都是拔尖的。
他说的表弟，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表弟都按照他说的，这么努力的追求了，姑娘还瞧不上，那是她有眼不识金镶玉。
秦牧野皱着眉，声音有些发干：“那...表弟应该怎么办？”
李兴业想都没想：
“还能怎么办？不行就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强扭的瓜不甜。这人呐，有时候就得认命，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不行...就算了？
秦牧野沉默地听着，想起甄宝珠冷淡的眼神，心里更沉了。
或许，李兴业说得对。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他正心烦意乱地想着，传达室的小战士跑了过来，站在实验室门口喊：
“秦工！有你的电话！”
秦牧野回过神，暂时压下心头的烦闷，走了过去：“哪里打来的？”
“说是建设兵团农科所打来的，找您有急事！”
小战士大声说道。
建设兵团农科所？
秦牧野一愣，随即想起来了。
这是之前，他为了投其所号，试着去了解，去接触甄宝珠感兴趣的东西时，私下里托人联系上的一个单位。
对方是搞农业技术研究和推广的，秦牧野想着甄宝珠喜欢种地，或许能从那边找些合适的资料给她，让她高兴高兴。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对方真的回了电话，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
秦牧野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站了片刻，才对小战士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接。”
秦牧野走到传达室，拿起搁在桌上的话筒。
“喂，我是秦牧野。”
电话那头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声，嗓门不小，带着点西北口音的粗粝：
“秦工您好您好！我是建设兵团农科院的王建业，您叫我老王就行！哎呀，实在对不住，这电话回晚了！”
王副所长语气里带着歉意，说得也实在。
他们那儿是试点，上头压下来的任务重，什么小麦、玉米、高粱、谷子，十几个品种同时试种，一个品种一块地，从播种到收割，哪个环节都不能马虎。
他带着几个技术员成天泡在地里头，脸都晒脱了皮，根本没顾上别的事。
“听说您爱人也在地里种了高粱？还种得挺好？”
秦牧野在军工厂的级别不低，虽然跟农业八竿子打不着，但科研圈子就那么大，王建业早就听说过他。
军工单位的科研大佬，那是给国家造重器的人，他一个搞农业的，说话自然得客气点。
秦牧野握着话筒，点了点头：“是。”
他把甄宝珠种地的事简单说了说。
甄宝珠开垦那块大田，他其实偷偷去看过好几次。
虽然他对农业一窍不通，但种的好不好，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王建业那边正为选育良种的事儿焦头烂额。
这年头，华国还有不少人吃不饱饭，建设兵团肩上的担子重得很，为国家优选良种是头等大事。
可事情进展并不顺利，好些看好的品种实际种下去，总是差强人意。
乍一听秦牧野这么说，他心头一喜，
“那太好了！种的是什么品种？是我们院之前推广的晋粱七还是陇杂三号？”
秦牧野：“晋杂五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王建业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淡了不少：“晋杂五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迟疑，
“秦工，您没记错吧？是晋杂五号？那个品种，我们之前试种过，表现很一般啊，抗倒伏性差，出苗率也不稳定，早就被筛下去了！您爱人真种的这个？还种得很好？”
不怪王建业不信。
这晋杂五号，他们去年就在试验田里试种过一茬。
结果呢？出苗率倒是不低，可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别的品种的高粱，秆子粗壮，叶子宽大，看着就壮实。
晋杂五号倒好，秆子又细又高，风一吹就倒一片。
好不容易扶起来，过两天又倒了。
等到抽穗的时候更不行，穗子小得不行，稀稀拉拉几颗籽粒，产量连别的品种一半都不到。
他们农科所试种了那么多品种，晋杂五号的表现排在倒数。
当时开会讨论的时候，大伙儿一致意见，这品种不行，先放一放，集中精力搞那几个表现好的。
可王建业心里也清楚，他们试种的时候，这晋杂五号还不太稳定。
所里搞育种的老翟跟他说过，这品种底子是好的，就是有几个性状还没定下来，得再熬几代。
可他们实在等不起，上头的任务压得紧，哪有工夫花两三年去熬一个品种？
只能先搁置了。
现在秦牧野跟他说，有个军嫂在地里把晋杂五号种得挺好。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甚至觉得有点荒唐。
他们农科院这么多专家技术员，天天泡在试验田里，都搞不定的品种，一个军工厂的家属，能在自留地里种出花来？
可他又不好直接驳秦牧野的面子。
其实一个月前，他虽然忙得没空亲自联系，但也没完全把这事抛在脑后。
他托了手底下一位姓高的技术员，让他有空去侧面打听一下。
那位高技员找人问了问，回来跟他汇报说，那位秦工程师的爱人，以前是纺织厂的工人，确实没正经学过农学，文化程度也不高，可能就是随便种着玩的。
王建业一听，也就没太上心，觉得大概是秦工爱妻心切，夸大了些。
这次还是牵线的翟副院长又打电话来问进展，他抹不开面子，才亲自打了这个电话。
原本听秦牧野语气肯定，他还真起了点兴趣，可一听是早被淘汰的晋杂五号，那点兴趣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外行瞎胡闹的无奈感。
秦牧野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不以为然，但他对甄宝珠有种莫名的信心。
那块田里的生机勃勃做不了假。
“是真的长得很好，王副所长如果有空，可以亲自过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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