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客人
到了传达室一看，灯亮着，窗户里头有人影晃动，可看着，只有一个。
甄宝珠扒着窗户往里瞅了一眼，回过头来，满脸疑惑。
人呢？
传达室的战士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看见他俩过来，赶紧放下缸子站起来，不等问就先开了口：
“秦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两个老首长让叶主任接走了，刚走没多大会儿。”
秦牧野来这边工作两年多，他父母还是头一回来。
厂区管理严格，没有通行证的外来人员，原则上不能直接进厂区找人。
有家属在厂里的，通常都是让家属来接。
传达室的战士让一开始自然是按规矩，先派了小战士先去家属院甄宝珠家找人。
结果扑了个空，大门紧闭。
问了隔壁邻居，有的说可能去大田了，有的说可能去周招娣或者巧姐家串门了。
小战士又跑去周招娣和巧姐家找，一来二去，就耽误了十几二十分钟。
后来在回厂区的半路上，正好碰见从家属院出来的甄宝珠，这才把话传到。
甄宝珠一听是公婆来了，赶紧回头去找秦牧野，等他跑到办公室那边，又扑了个空，找到操场，又跟着跑回来...
这么一折腾，前后加起来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就在十分钟前，叶葆华叶主任从外面开会回来，经过传达室，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里面的秦家老两口。
叶主任和秦牧野的父母，早年都在京市大院住过，是老相识了。
叶主任的丈夫朱政委和秦父还是老战友，关系匪浅。
朱政委两口子调来边疆支援建设后，两家也有两三年没见了。
叶主任一看这情形，哪还能让老战友和老嫂子在传达室干坐着等？
当下就热情地拉着他们，先回自己家歇脚喝茶去了。
老两口推辞不过，又确实等得有些累，也就没太客气，跟着叶主任先走了。
“原来是这样。”
秦牧野听完，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过意不去。
父母大老远跑来，居然在传达室等了那么久，“麻烦你了，同志。”
“不麻烦不麻烦！秦工您太客气了！”
小战士连忙摆手。
秦牧野和甄宝珠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不过去叶主任家，总比让父母在传达室苦等强。
“那我们去叶主任家接人。”
秦牧野对甄宝珠说了一句，两人转身又朝着家属院里叶主任家的小院走去。
叶葆华家里这会儿正热闹着。
她把老两口让进堂屋，按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就去柜子里翻茶叶。
那罐茶叶是她藏了好久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来了贵客才拿出来。
她一边找茶叶一边朝后屋走，到门口，扬声喊道：
“湘兰？湘兰！家里来客人了，你快出来！厨房有西红柿，你去洗洗切一盘端过来！再把柜子里那包点心和水果糖拿出来！”
后屋里，朱湘兰正和好姐妹邹倩倩趴在床上玩扑克牌。
朱湘兰是朱政委和叶主任唯一的女儿，又是最小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性子有些骄纵。
听到她妈喊，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嘟囔：
“哎呀妈，我正和倩倩玩牌呢！你自己的客人自己招呼呗，干嘛让我切？我又切不好！”
邹倩倩倒是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挂起乖巧的笑，作势要下床：
“叶阿姨回来了？我去切吧。”
朱湘兰一把拉住她：“哎呀倩倩，你也是客人，就别动手了！让我妈自己弄去！”
邹倩倩也就顺势坐了回去。
一来，她这几天在朱家做客，朱政委和叶主任对她这个客人都很客气，从不让她干什么活儿。
二来，她这几天可没闲着，把军工厂里的人际关系摸了个大概，尤其是秦牧野，这可是厂里的技术顶梁柱，朱政委的政绩，有一大半都指着秦牧野的科研成果往上顶。
所以朱政委对秦牧野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她邹倩倩将来可是要当秦牧野媳妇的人，对朱家也算有恩，自然没有干活的道理。
所以刚才也就是做做样子，料定朱湘兰会拦着。
果然，朱湘兰一拦，她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叶葆华把两个姑娘的反应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只是目光在邹倩倩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转向朱湘兰，
“湘兰，来的不是别人，是你秦伯伯和秦伯母，你小时候他们没少抱你，你现在好歹出去打个招呼。”
朱湘兰手里那张牌悬在半空，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秦伯伯？牧野哥的爸妈？”
她把牌往床上一扔，两条腿从床上荡下来，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那我得去！”
邹倩倩心里也是一动。
秦牧野的爸妈？那不就是她未来的公公婆婆？
她把手里牌也放下了，动作比朱湘兰还利索，先一步从床上下来，抚了抚衣裳上的褶子，理了理辫子，跟在朱湘兰后头往外走：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
叶葆华端着茶壶从后屋出来，沏了两杯茶，她笑着招呼老两口喝茶，又问：
“振国，淑英，你们俩怎么突然来了？事先也没来个信儿，我们好去接你们啊！”
秦振国接过茶杯就抿了一口，也不嫌烫。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腰板挺得直。
头发花白了，可眉宇间那股子气势还在，一看就是当了一辈子兵的人。
只是左膝盖微微曲着，不敢完全伸直，走路的时候稍微有一点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把茶杯搁下，笑呵呵的：
“这不，好久没见你和老朱了，来看看你们，老朱人呢？这是还忙着呢？”
“可不是嘛！”
叶葆华叹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军工厂，比咱们原先在京市那会儿可忙多了！老朱现在是一手抓生产，一手还得配合搞科研，两头顾，脚不沾地。今天估计又扎在哪个车间或者实验室了，回来怕是得半夜。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你来了，他指定高兴得跳起来！”
叶葆华说着自己也笑了，但话锋一转，促狭地看着老两口：
“不过我看啊，你们俩这趟，可不光是来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的吧？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有啥好看的？”
她目光落在林淑英身上，语气更亲切了些，
“说起来，你家儿媳妇那肚子，得有七个多月，快八个月了吧？再有两个来月可就要生了！你们这是等不及，要来看宝贝孙孙了吧？”
叶葆华是老朋友，对秦家的事门清。
这年头普遍结婚早，生孩子也早。
她家二儿子和秦牧野同岁，十九岁就结婚了，现在大孙子都上小学了。
大院里其他和秦牧野同龄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秦牧野一个，愣是拖到二十好几，之前连个对象都没有，可把老两口急坏了。
现在好不容易听说结了婚，儿媳妇还怀了双胞胎，老两口能不高兴？能不急吼吼地来看？
林淑英比秦振国显得温和许多，脸上总是带着笑，但眼神很清亮。
她听了叶葆华的话，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却认真：
“葆华，你这话可不对，我们俩呀，是来照顾儿媳妇的。”
“孙孙当然重要，可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儿媳妇，她怀着双身子，最辛苦，牧野那孩子，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的，肯定顾不上家里，我们这当爹妈的，别的帮不上，过来搭把手，做做饭，洗洗衣服，让宝珠能轻松点，比什么都强。”
她这话说得实实在在，没有一点虚的。
叶葆华听了，心里暗暗点头。
这秦家老两口的觉悟，就是高，怪不得比他和老朱的位置高呢，儿子也这么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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