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书妤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她很累。
然而,裴岁聿只是冷笑一声,收回了自己所有紧张的情绪,那张俊朗的脸上,附上了比往日更甚的清冷。
像是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他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池书妤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有些痒。
她抬手,想要去拂开,指尖却有些发凉。
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喧嚣声重新涌入耳朵,她却觉得四周空旷得可怕。
走了也好。
她告诉自己。
这样,对谁都好。
他离得远一些,就不会被卷进她那摊血腥的烂事里。
他会安全。
这个念头,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那股细密的钝痛,更加清晰了。
……
开学后的日子,平静得有些诡异。
池书妤和裴岁聿,真的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同在一个系,总有课程会碰到。
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他们会默契地选择相距最远的位置。
一个在第一排,一个在最后一排。
中间隔着乌泱泱的人头,也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走廊里迎面撞上,他会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身上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
图书馆里,她刚在一排书架前停下,他就会从另一端转身离开,连一个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一次,池书妤的钢笔从桌上滚落,掉在了两人座位之间的过道上。
她弯腰去捡。
恰好,他也从座位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的皮鞋,就停在离她指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只要稍稍一顿,就能看见她。
但他没有。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哎,你们觉不觉得,裴岁聿和池书妤最近很奇怪啊?”
“何止是奇怪,简直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上学期不是还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学神的世界我们不懂,可能……吵架了吧。”
池书妤充耳不闻。
她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书本,将所有注意力都逼回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上。
她的人生,不该为这些无所谓的人和事,浪费任何一秒钟。
可是,那些公式和符号,在眼前渐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乱麻。
裴岁聿从她身边跨过去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重播。
没有愤怒。
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怅然。
这种感觉,让她烦躁。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张清冷决绝的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傅若溪复读的成绩出来了,比去年好了不少,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应该没有问题。
而纪家那边,纪宥维因为攀上了傅家,在军校里愈发春风得意。
她的仇人们,都过得很好。
这让她如何能安睡?
池书妤重新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迷茫和烦躁褪去,只剩下厌恶。
她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
她开始推演下一步的计划。
她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东西,一样一样,加倍吐出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书架拐角,一道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裴岁聿靠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有翻动。
他看着那个坐在窗边的清瘦背影,看着她低着头,专注地写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可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她心里,藏着一道谁也无法跨越的墙。
他试过,然后被撞得头破血流。
胸口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闷痛,又翻涌了上来。
他合上书,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无法呼吸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女同学抱着几本书,匆匆跑过来,没注意脚下,眼看就要撞到他身上。
裴岁聿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对方一把。
“小心。”
他的声音很淡,却很温和。
“啊,对、对不起!谢谢你,裴同学!”
女同学红着脸,连忙道谢。
“没事。”
裴岁聿松开手,冲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礼貌的微笑。
这一幕,却恰好落入了刚刚抬起头的池书妤的眼中。
她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心,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尖锐的,猝不及防的疼。
她看见他对别人笑。
那个笑容,礼貌,疏离,却又真实。
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对着自己的模样。
池书妤猛地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笔记本上。
纸上,那刚劲有力的字迹,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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