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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首告


朱元璋话语刚落,朱标心中便已了然,帝王心术,最忌人人都来卖主求荣。

更何况告发谋逆,内奸只能有一个。

若是人人都来反水、个个都来揭发,反倒显得这朝堂如同儿戏,连谋逆大案都成了争相邀功的买卖。

更为重要的是,朱元璋想把胡惟庸打成谋反案。

可谋反案的主犯身边亲信都是内奸,说人家谋反,这不是闹着玩的吗。

而阶下的涂节听着自己昔日好友的下场,更是心头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

陈宁一倒,再无人能与他争功,再无人能分他的活路!

昔日一同饮酒、一同谋划、一同依附胡惟庸的交情,在生死面前轻如鸿毛。

什么兄弟,什么同党,什么过命交情,此刻都比不上陛下一句饶他性命。

他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已经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而此时奉天殿殿外。

陈宁捧着早已写好的奏疏,在殿外廊下站得笔直,心中翻江倒海。

这些日子,他比谁都清醒。

胡惟庸势大时,陈宁最喜欢说,胡相待自己如再生父母。

而胡惟庸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坏事一起干,好处一起贪,这些年,也享受过人世间极致的富贵。

可在陈宁看来,再生父母再亲,也不是亲爹,亲娘。

就算真是亲爹,到了这生死关头,该卖也得卖。

爹好娘好,不如自己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年前,陈宁还和涂节关起门来偷偷商议,如何自保、如何脱身、如何在胡惟庸倒台之前留一条后路。

那时两人还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彼此交底,互相打气。

可过了一个新年,风向一日三变,两人心照不宣,再也不提半句商量。

昔日同路之人,早已悄无声息变成了竞争对手。

谁先动手,谁告得狠,谁就能活。

谁慢一步,谁就是陪葬。

陈宁深吸一口气,只等内侍传召,便要冲进去,将胡惟庸谋逆的罪证一股脑倒出来。

他等了片刻,内侍终于出来。

陈宁立刻堆起一脸急切又忠直的神情,快步上前,拱手就要开口:“公公……”

可话还没说完,那内侍脸色一沉,冷声道:“拿下!”

两侧禁军应声而上,甲叶铿锵,一把按住陈宁双臂。

陈宁瞬间懵了,拼命挣扎,声音都破了音:“哎?!公公!何故拿我?”

“我要见陛下!”

“我要揭发胡惟庸!”

“他谋逆!他私通外敌!他——”

内侍面无表情,打断他:“陛下说了,不见。里面,已经有人告过了。”

陈宁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有人告过了?

是涂节……

肯定是涂杰。

他竟抢先一步!

“我有证据!我还有更多证据!放开我!我要见陛下!”

陈宁还想着在挣扎一下,争取一下。

可结果已经注定。

任凭他如何嘶吼、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禁军如狼似虎,硬拖着他下去。

天牢最深处,阴寒、潮湿、死寂。

这里是关押重犯的死牢,与外界隔绝,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胡惟庸独自一人,蜷缩在牢房最里面。

他依旧穿着昔日左丞相的锦绣锦袍,可早已脏得不成样子。

暗红紫绣被污垢浸透,一块块发黑发硬,散发着霉味与腥臊气。

头发散乱如草,黏在脸上、颈间,遮住了大半张脸。

墙角一只尿盆,早溢得满地都是,湿痕一片连着一片,寒气刺骨。

整个牢房也不像他刚刚入住那样,虽然简单,但还算整洁,此时屎尿横流,污秽不堪,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送饭的是个哑巴狱卒,放下吃食就走,从头到尾不发一声。

好像偌大一座牢房,就只剩下胡惟庸一个活人。

前几日,汪广洋、王定远还在这里与他为伴,哪怕沉默相对,也算有个人气。

可如今,两人一个接一个被拖出去处斩,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回来。

胡惟庸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说过一句话。

孤独、恐惧、绝望,像无数根细针,日夜扎着他的脑子。

他一遍一遍回想自己这一生。

从投奔朱元璋起,一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爬到中书省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恩宠、权力、荣耀、生杀予夺……他什么都有过。

可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哪一步,让他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他想破了头,想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依旧想不明白。

是独断专行?

是结党营私?

是扣压奏章?

还是某一句酒后狂言?

他想不明白。

越想,心越凉。

越想,越觉得这世道荒唐。

好好的左丞相,怎么可能落到这样的下场呢。

就在他意识昏沉、整个人快要崩溃之际,牢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脚步声、拖拽声、嘶吼声,混在一起。

“我要见陛下!”

“放开我!”

“我有证据!”

“我有很多证据,我要见陛下……”

胡惟庸麻木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半个多月他都没有听到这么热闹的声音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牢门外。

只见几个禁军推搡着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把推开他这间牢门。

“进去!老实待着!”

那人被狠狠摔在地上,狼狈不堪,一只手还按在了粑粑上。

陈宁摔得七荤八素,抬头一看,只见到牢房深处缩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烂、满身污秽、头发蓬乱、面色灰败,浑身散发着恶臭,像一条快要死的野狗。

陈宁第一反应,这是哪个快死的囚徒。

他根本没认出来。

可那人在看清陈宁的一瞬间,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胡惟庸猛地爬起来,不顾满地污秽,连滚带爬地扑到牢栏边,声音嘶哑、颤抖,却带着极致的狂喜与期盼:“陈宁!!是你!吾儿,你是来救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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