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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军事学院


三月十二。成都府。武威堂。
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罩在操场上,三百二十七个学员穿着崭新的军服,站得整整齐齐,从这头望不到那头。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只有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杨蓁站在台上。穿着甲,腰里别着刀,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探照灯一样,照到谁身上谁就后背一紧。
底下的人,都不敢动。
高尧康站在她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如常。他看着那些学员,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谁都知道那潭水底下有暗流。
王彦、吴玠、呼延通、沈实都来了,坐在台侧。王彦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一脸“我看热闹”的表情。吴玠坐得笔直,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呼延通不停地换姿势,坐不住,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沈实最稳,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宇文虚也在,抱着个本子,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记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林素娥坐在另一边,身后站着一排医女,都穿着青布衣裳,干干净净的,像一溜青葱。林素娥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眼睛一直在那些学员身上扫——职业病,看谁脸色不好,大概就想冲上去把个脉。
杨蓁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台上,咚的一声。
“第三期。三百二十七人。学了两年。”
底下静得能听见远处鸟叫。
“今天毕业。但毕业不是结束,是开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她走下台,靴子踩在夯土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那些学员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黑,瘦,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二十出头,下巴上有一颗痣,看着挺精神。
“叫什么?”
那学员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报告杨院长,叫赵大牛!”
杨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是忍住没笑。
“哪儿来的?”
“利州路。农民!”赵大牛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学得怎么样?”
“还行!”赵大牛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种“我说还行就是谦虚”的表情。
杨蓁挑了挑眉:“什么叫还行?”
赵大牛如数家珍,跟报菜名似的:“沙盘推演,第二!旗语通信,第一!火器操作,第三!”
杨蓁点点头,面无表情。
“还行。”
她走到第二个面前。
这个白一点,瘦高个,文文静静的,像个秀才。眼睛有点细长,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
“叫什么?”
“报告,叫王铎。开封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点北边的口音。
杨蓁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名字,是因为他的籍贯。
“开封?”
王铎的目光暗了一下,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
“是。金兵破城那年跑出来的。在义军待了两年,后来来的蜀地。”
杨蓁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同情,是那种“我知道了”的深沉。
“想回去吗?”
王铎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想。”
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千斤的重量。
杨蓁说:“那就好好干。干好了,就能回去。”
王铎的眼眶红了。他咬着后槽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有点哑。
“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一个看过去。杨蓁问得很快,学员答得也快,像是排练过似的。有人紧张得声音发抖,有人淡定得像在喝茶,有人回答的时候眼睛看天,被杨蓁瞪了一眼立马老实了。
走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杨蓁停住了。
这人长得不一样。眼睛凹进去,颧骨高高的,皮肤黑红黑红的,像是被草原上的太阳烤过。他站在那里,比旁边的人高了半个头,像个铁塔。
“你叫什么?”
那人声音洪亮,但带着一股子羊肉串味:“报告,叫野利克!”
杨蓁的眉头动了一下:“野利克?西夏人?”
“是!西夏野利部落的!我们首领派我来的!”野利克说“我们首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老大很牛”的骄傲。
“为什么来这儿?”
野利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跟皮肤的黑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首领说,你们打仗厉害,让我来学学。学好了回去教我们的人,以后帮高侯爷打金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金人已经跪在他面前了似的。
杨蓁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
“学得怎么样?”
野利克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火器厉害!战术厉害!旗语厉害!都厉害!”
杨蓁点点头:“那回去以后呢?”
“回去教我们的人!以后帮高侯爷打金人!”野利克重复了一遍,但这次声音更大,像是宣誓。
杨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
“行。记住你说的话。”
她走回台上,转身,面对所有人。
“都看见了?有宋人,有义军的,有西夏的,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还有从金国跑回来的汉人。”
底下有人动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杨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不管从哪儿来的,进了武威堂,就是一家人。”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记住了?”
三百二十七人齐声喊,声音大得校场旁边的树都抖了三抖。
“记住了!”
高尧康往前走了一步。他一动,整个校场立刻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他看着那些人,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两年。你们学了沙盘推演,学了旗语通信,学了多兵种协同,学了火器操作。”
他顿了顿。
“但这些东西,不是让你们在纸上画的,是让你们上战场用的。画得再好看,上了战场尿裤子,那都是白搭。”
底下没人敢笑。有人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装老成,有的眼睛发亮像要去春游。
“明天。演习。红蓝对抗。地形模拟陇右。”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发酵。
“打赢的,优先分配。打输的,回去再练三个月。”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很整齐,像是一个人吸的。
高尧康的目光扫过去:“怕了?”
没人说话。但有几个人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高尧康说:“那就明天见。”
他转身下台,铠甲哗啦响了一声。杨蓁跟上去。
王彦在旁边笑,笑得意味深长,嘴里的草差点掉出来。
“这些小子,有的熬了。明天山里见真章,我看有几个能站着出来。”
三月十三。成都府。城外。演习场。
山,沟,林子,跟陇右一模一样。高尧康站在高处,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山里头。镜片里,山林起伏,沟壑纵横,偶尔能看见几面信号旗在树梢上晃动。
杨蓁站在他旁边,也拿着望远镜,看得比他还认真。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王彦、吴玠、呼延通、沈实都拿着望远镜,一字排开,跟四个门神似的。四个人表情各异——王彦一脸“让我看看哪个小子有出息”,吴玠一脸“让我看看哪个小子会犯错”,呼延通一脸“让我看看哪个小子跑得快”,沈实一脸“让我看看哪个小子稳得住”。
宇文虚没拿望远镜,蹲在地上,对着一堆沙盘,那是演习场的地形,一比一百,山川河流标得清清楚楚。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棍,在地上划拉,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算什么。
一个传令兵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
“侯爷!蓝军动了!”
高尧康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怎么动的?”
传令兵指着沙盘,手指在上面划拉:“分了三路!两路佯攻,一路绕后!动作很快,配合很默契!”
高尧康点点头,面无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他蹲下来,看着沙盘。那些代表军队的小旗子在沙盘上插着,红的一片,蓝的一片。蓝军的两路佯攻从正面压上去,箭头指向红军的正面防线,声势浩大。另一路绕后的箭头弯弯曲曲,从侧面的山沟里绕过去,指向红军的后背。
“蓝军指挥是谁?”高尧康头都没抬。
杨蓁说:“赵大牛。”
高尧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有点意思”的表情。
“红军的呢?”
“王铎。”
高尧康没说话,继续盯着沙盘。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咚咚,像是在打节拍。
半个时辰过去了。山里头开始冒烟——红的,蓝的,一股一股地往上窜,像是有人在烧湿柴火。信号旗在树梢上挥来挥去,传令兵在山路上跑来跑去,靴子踩得山路咚咚响。
又半个时辰。
传令兵跑过来,这回跑得更急,差点没刹住车。
“侯爷!红军败了!”
高尧康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败的?”
传令兵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蓝军……蓝军佯攻吸引注意……主力从后山绕过去……端了红军的指挥部!红军指挥系统瘫痪,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直接就崩了!”
高尧康点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上。蓝军绕后的那条路,是从悬崖上去的,沙盘上标着“险要”两个字。
“赵大牛赢了。”
杨蓁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意外和欣赏。
“这小子,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他就是个莽夫,没想到还会用计。”
王彦在旁边插嘴:“莽夫?人家沙盘推演第二,你当是蒙的?”
下午。演习场边上。
两军列队。红的脸黑,黑得像锅底。蓝的脸亮,亮得像点了灯。
赵大牛站在蓝军前头,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但他努力装出一副“胜不骄”的表情,那表情别扭得像是在便秘。
王铎站在红军前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尖。他的脸不是黑,是灰——灰得像烧完的纸灰。旁边几个红军指挥官也是一脸丧气,跟刚参加完葬礼似的。
高尧康走到两军中间,站定。他看了看蓝军,又看了看红军。
“赵大牛。出来。”
赵大牛跑出来,步子又大又快,站定的时候靴子在地上一磕,啪的一声,干净利落。
高尧康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怎么打的?”
赵大牛挺着胸,声音洪亮得整个山谷都在回荡。
“报告侯爷!红军的指挥部在南山坡,地形开阔,视野好,但后山是死角!我派了两路人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那两路人打得特别凶,放了不少炮,让他们以为主力就在正面!”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继续说。
“主力从后山绕过去。后山是悬崖,红军觉得没人能爬上去,所以没放哨。我带人爬了三个时辰,从悬崖上去的。绳子断了两次,差点摔死三个人。上去之后,直接端了他们的指挥部。红军群龙无首,战斗就结束了。”
他说“差点摔死三个人”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个鸡蛋”。
高尧康说:“伤亡?”
赵大牛不假思索:“蓝军阵亡二十三个。红军阵亡——指挥部没了,算全灭。”
高尧康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转头看向红军那边。
“王铎。出来。”
王铎跑出来。他的动作还是标准的,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他的头低着,肩膀塌着,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
高尧康看着他。
“知道输在哪儿吗?”
王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知道。侦察没做好。后山没放哨。我以为那是悬崖,没人能上来,就放松了警惕。”
高尧康说:“还有呢?”
王铎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绞尽脑汁地想。
“太相信正面了。蓝军佯攻打得凶,我就以为他们是真打,把主力都调到正面去了。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
高尧康说:“回去再练三个月。有没有意见?”
王铎抬起头,看着高尧康的眼睛。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没有。”
高尧康说:“去吧。”
王铎跑回去,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高尧康转向赵大牛。
“赵大牛。你赢了。想去哪儿?”
赵大牛毫不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
“报告侯爷!我想去王彦将军那儿,学山地作战!”
王彦在旁边听到这话,嘴里的草都掉了。他站起来,咧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行!过来吧!我那儿正好缺个会爬悬崖的!”
赵大牛跑过去,站在王彦身后。王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啪的一声,拍得赵大牛龇了一下牙。
高尧康看着剩下的学员们,声音拔高了一些。
“红蓝对抗,今天只是开始。以后每次演习,都要复盘。赢的,讲怎么赢的。输的,讲怎么输的。讲清楚了,才能进步。藏着掖着的,下次还得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都记住了?”
三百多人齐声喊,声音比早上还大。
“记住了!”
那天晚上。大营里。灯火通明。
学员们没有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复盘。红军和蓝军各自围成圈子,争论声传得老远,跟菜市场似的。
“你那佯攻打得也太真了!我以为是主力,把预备队都调上去了!”
“不真能骗到你吗?演戏就要演全套!”
“后山那悬崖你们都敢爬,不要命了?”
“命?命算什么,赢了就行!”
高尧康站在帐外,双手背在身后,听着那些争论。夜风吹着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的嘴角微微翘着——那是他真正的笑,幅度很小,但很真。
杨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样?”
高尧康说:“还行。”
杨蓁笑了:“还行?你这个‘还行’,比别人的‘很好’还值钱。”
高尧康没接话。
杨蓁说:“那个赵大牛,有点将才。脑子活,胆子大,敢打敢拼。”
高尧康说:“嗯。”
“那个王铎,也不错。输一回,能记住。就怕他钻牛角尖,回去好好练,下次不一定谁赢。”
高尧康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帐篷里透出来的灯光,一盏一盏,像地上的星星。
“这批人,以后能顶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杨蓁听出来了——那是他很少给出的评价。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脂的味道。远处的黄河在月光下闪着光,哗哗地响,像是在给那些年轻的声音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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