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陆续停下,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鱼贯而出。
这帮人都是省城来的,看黄坡村跟看原始部落没两样。
吴学究心里踏实了,有他们撑腰,李神医今天别想翻身。
“这就是那个神医的地盘,比我想象的还落后。”
开口的是专家组里年纪最轻的一个,金丝眼镜,手里攥着个进口听诊器。
那听诊器铮亮铮亮的,一看就没在病人身上用过,但不妨碍这小子指点江山。
村民在路边聚着看动静,有人认出钱教授。
“那是省城医学院的钱教授,听说留过洋,还是国外的大拿,十年才回来。”
“十年啊,这水平肯定不一般。”
“有本事是有本事,就是脾气太大了。”
钱教授在村口停了一会,眼睛扫到“沈大夫活菩萨”这块石碑。
“活菩萨,挺有意思,今天我想见识一下这位大夫怎么个本事。”
沈书翰这时从药厂过来,刚检查完设备,身上还有机油味。
钱教授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
“你就是沈书翰?”
“我是。”
“听说你用黄鳝治心梗,用螃蟹治皮肤病,还拿铜棍敲腿治神经损伤,这些是真的?”
“都是真的。”
沈书翰的回答让钱教授笑了,他语气里带着嘲讽。
“年轻人,医学讲究科学,不是胡来的,你那些土办法在村民面前或许还能糊弄,在我这里可不行。”
“这样,那您打算怎么考我?”
“考你?不是,我来是想普及下文明,不是要难为你。”
钱教授说着,从助手那接过皮包,抽出一沓试卷。
“这是医师资格考试的题,全是英文,两个小时,六十分算及格。”
卷子递到沈书翰手里,他翻了几页,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没有一个汉字。
周围村民伸长脖子想看,可他们连字母都认不全,更别说题目了。
“这考的是什么,怎么全是洋文。”
“这是医学考试,当然要用英文,全世界的医学论文都是英文写的,不懂英文怎么当医生。”
钱教授的这番话让村民们都不敢吭声了,他们不懂什么论文不论文的,只觉得这个教授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考试地点设在村委会的大院里,吴学究特意让人搬来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在旁边挂了一块黑板。
沈书翰坐在桌前,面对着那沓全英文的试卷,钱教授和他的学生们站在旁边像监考老师一样盯着。
“开始吧,两个小时。”
钱教授按下秒表,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沈书翰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了两个字——姓名,然后把笔放下了。
钱教授等了十分钟,沈书翰一动不动。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写。”
“不会。”
沈书翰三个字把钱教授噎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
“不会就是不会,我是中医,你拿西医的题来考我,这本来就不对。”
“中医也是医,医学的基础知识是通用的,你连这些都不懂,怎么给人看病。”
钱教授的反驳让围观的村民们也开始动摇了,是啊,医学不是应该有统一的标准吗,沈大夫连考试都不会,是不是真的只是运气好。
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沈书翰交上去的试卷除了名字什么都没写。
钱教授拿着那张白卷,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
“零分,这就是你们的活菩萨,连最基本的医学常识都没有,这是对生命的亵渎。”
“吴局长,依照省厅规定,无证行医者必须立即停止一切医疗活动,查封所有器械。”
吴学究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带着人冲进卫生所,开始往外搬东西。
药柜被贴上了封条,诊桌被搬走了,连沈书翰那个用了几十年的银针包都被装进了证物袋。
“这个不能拿,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
沈书翰想拦,被吴学究挡住了。
“这是证物,涉嫌非法行医的工具必须扣押,这是规定。”
村民们看不下去了,有人想上去抢,被钱教授的学生们挡住。
“法盲,妨碍公务是要坐牢的。”
这话把村民们吓住了,他们不懂法律,只知道坐牢是大事,没人敢再动。
沈书翰站在被搬空了的卫生所门口,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把他的东西一件件装车运走。
“钱教授,这些东西你迟早得还给我。”
钱教授停下来,回头扫了沈书翰一眼,神情里透着不在意。
“那得等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专家组把带走的东西带回县城,还特意叫电视台全程录像,说要做成警示片在全省播。
当天晚上,黄坡村格外安静,大家都不说话,也没人出门,都觉得事情闹大了。
高天帅几个人守在沈书翰家,神情比村里人还沉重。
“沈大哥,这帮人太过分了,我明天就去省城找人帮忙。”
“别急,让他们先过两天好日子。”
沈书翰说话时很平静,像今天发生的那些事和他无关一样。
“沈大哥,你真的能等得住?连银针都被收了,以后怎么办。”
“银针没了可以再做,但有些东西丢了就真的丢了。”
沈书翰说完这话看向窗外,钱教授他们住的县招待所离这儿有三十里地,今晚应该会很热闹。
他猜得没错,就在专家组抵达县招待所的第三个小时,热闹就来了。
县招待所的值班经理姓孙,干了二十年接待工作,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今晚却吓得腿都软了。
钱教授躺在床上,浑身长满了铜钱大的红斑,那些红斑还在往外渗黄水,整个人肿得像充了气的皮球。
“救命……痒死了……”
钱教授一边喊一边拼命抓挠,指甲把皮肤抓破了,血和黄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床单都被染成了黄褐色。
吴学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脸肿成了猪头,眼睛只剩一条缝,嘴唇厚得像两根香肠。
“到底吃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随行的医生急得满头大汗,打了三针抗过敏药一点用没有,反而越来越严重。
孙经理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几位领导晚上是不是吃了野生水芹菜,那东西是厨房临时加的菜,说是纯天然野味。”
野生水芹菜,这四个字让随行医生的脸色变了。
“坏了,野生水芹跟毒芹长得很像,万一弄混了就是中毒。”
“那怎么办,有解药吗。”
“没有特效药,只能对症治疗,但现在连过敏原都找不到,怎么治。”
县医院的急救车呼啸着赶来了,院长亲自带队,但看到钱教授和吴学究的症状,他也傻眼了。
“这不像普通过敏,倒像是山里的漆疮,但漆疮不该长成这样啊。”
漆疮是接触漆树引起的过敏症状,在山区很常见,但钱教授他们明明没碰过漆树。
“管它是什么疮,赶紧想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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