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汉子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女子手中的老剑条,晃了晃手里的竹剑:
“得,别人拜把子掏心掏肺,徐兄你直接掏出来半座天下。我这竹剑,拿在手里都嫌寒碜。”
这把老剑条,也是阿良此生所追求的一柄剑,他阿良这么多年来一直只用一把竹剑,只是因为他想要的是这世上最好的那把剑,才配得上他这个大剑仙。
但那把剑不是听齐静春说很难认可他人,结果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良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忧愁,不过喝了两口酒之后就自行散去了。
管他的!既然是自己人拿到了,还帮了齐静春一把,那还说什么?
徐凤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在旁开口道:
“阿良大剑仙,怎么?在老剑条的事儿?”
阿良听到徐凤的话,又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斜眼瞥向那女子手中的老剑条道:
“徐兄,你还打趣上我了我有什么好想的,我阿良的剑,从来只在自己手里,不在别人鞘中。”
“再者说来当年齐静春跟我说起这位前辈时就说过,她认的不是境界,不是来头,是心。她肯认你,是她的选择,我也没啥可说的。”
徐凤笑道:“你倒是看得开。”
阿良哈哈一笑,把酒葫芦往腰间一坠:
“我这把竹剑,也能揍那蛮荒大妖,有机会定带你见识一二!”
他又恢复那副没正形的模样,拍了拍徐凤肩膀:
“再说你徐凤连齐静春那桩事都肯伸手,这朋友比什么仙剑都金贵,一把剑而已,不值当挂心。”
剑灵在一旁听见这两人在讨论自己一事,顿觉有一丝无语,要不是徐凤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她一定得给这两人一顿教训。
她冷哼一声,身形一晃,转过身去看向亭外的渡舟。
徐凤两人喝到天色渐暗时,那坛桂花酿已经是快要见底了。
白仪和剑灵看腻了来往的渡舟,于是白仪取出来徐凤先前送他的那本功法,剑灵在一旁也无事,便跟着帮白仪认了认那些乱七八糟的字迹。
不过这捉放亭来来往往总会有很多人,见到这四人,特别是阿良,认识的都会调侃两句,不过都会被这两人同时给怼回去,两个小不正经的样子。
徐凤和阿良见天快黑了,也差不太多了,这两人相视一笑。
“徐凤,等你过几日来剑气长城,咱两直接去托月山干他娘的大妖!”
徐凤喝尽兴了,大喊一声:“干!干他娘的托月山!干他娘的蛮荒大祖!干他娘的贾生!”
周围的人听到了徐凤的话,那群认识阿良的纷纷开始指责阿良,这看着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又被阿良给带坏了。
阿良摆了摆手,刚才徐凤说的话够豪横!这才是他阿良认定的朋友!
......
蛮荒天下,托月山的一片小天地中。
一位身着儒衫的男子正在同自己的弟子授学,只不过这次面前只一个弟子,是近年来最得他心意的那个。
他讲浩然天下的读书人如何将“心”字拆解成一万种道理,讲文庙的圣人如何用“正心诚意”四个字框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念头。
儒衫男子每讲一段,他面前的幼童便总结一下回馈给他。
这人便是被蛮荒天下妖族称为“学海”的贾生,入蛮荒之后化名周密。
他正巧讲到悟心一事之时,突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禁制的托月山,落在极为遥远的地方。
只是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窥探,周密还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只看到旁边的阿良,那人的脸被酒坛挡住,然后看他手指一挥,自己的神识立马被隔绝开来,探查不了任何。
他有些疑惑,“啧”了一声。
自己在蛮荒潜伏数年,与蛮荒大祖论道千年,早已为入侵浩然天下布下千年大局。
近年来的计划亦是如此,他曾在光阴长河上见到那剑气长城新一代的小女孩以后会成为蛮荒死敌。
而眼前新一轮的计划便是借助一个赌局去扼杀那个剑气长城的新晋剑道天才。
当务之急,容不得任何差错,刚才那人既然能莫名其妙提到自己的本名,还能隔绝自己的窥探。
不止是于他来讲,于这计划而言都有些风险,眼下不得不重视。
身前幼童察觉到先生异样,怯生生抬起眼,却见周密面色并没太大不同,只是让自己自学片刻,由此身影便消失不见。
周密闪身后,不一会儿便出现在托月山的英灵殿之中,一位王座之上,一个十四境的大妖正背对着他,仰头看着殿壁上那幅蛮荒天下的山河舆图。
周密身形一落,便直入正题,他冲着那大妖说道:
“倒悬山,阿良身边,多了个生面孔,随手便斩了我的神识窥探,可能出现了一些变数。”
那十四境大妖转过身来,看向周密,神色凝重,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变数一词风险太大了,很可能会让他们后续行动全盘付之流水。
而且周密来之匆匆,他清楚周密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文海,你是说此时出现了变数?”
“是变数,也是隐患。”周密转头望向剑气长城的方向。
“我们计划中的那场赌约只剩不到两年,宁姚的诛心局,容不得半点差错,此事关系重大。”
那大妖听周密的话如此认真,便问道:
“那按你说,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
周密细思片刻,脑中盘算着此事,片刻后,他开口道:
“加固,眼下时间迫切,只能如此了。”
“你把原计划中的天机遮掩,再加固一层,你那边,把手段用到极致,后续他们那边推演出来的‘假天机’,要做到天衣无缝,就算让那新出的变数也不可探查。”
大妖初升,在此次密谋中帮周密移星换斗,篡改天机,以便让剑气长城那边在赌约前推算失误,这一局,谋划已久,不可失败。
初升点了点头:“可以,我再加几层禁制,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查清那人底细之前,不必打草惊蛇,我们此次目标主要还是宁姚那两家的剑修,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我稍后会去见刘叉他们,让他们盯死剑气长城那边,但天机这一环,只能靠你。”
初升应道:“知晓。”
......
徐凤又给阿良的酒葫芦装满桂花酿之后,阿良才和这一行人告别。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剑气长城那边陈清都这次反倒没有急着催他回去。
临走之际,阿良还特意嘱咐徐凤,有机会去倒悬山那黄粱酒铺喝一壶,提他阿良的名字还有机会打打折,说这话时他一如既往露出一丝贱笑。
徐凤肯定清楚他阿良在这一带的名声,要是真去了还真不好提上一句。
送走阿良后,徐凤三人找了家附近的仙家客栈,那客栈管事的是个年轻人,他趴在柜台上,像是睡着了。
徐凤敲了柜台半天才把他喊醒。
“睡的这么安稳,你就不怕你这客栈遭了贼?”
那管事的笑了笑道:
“客官说话挺有趣,谁不知道这倒悬山被道家管着,要是真遭了贼,明日我便去雷泽台寻那道家修士,让他们查一查,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在这儿来偷盗。”
徐凤听到这话,心想这会儿那群道家修士应该还在焦头烂额处理着大天君一事,估计要忙上一阵功夫了。
“客官是来入住的?”
那管事的终于回到正题。
徐凤从袖里取出些许神仙钱,递给管事的,“三间房。”
年轻男子收下徐凤递过去的钱,数了数。
好家伙,自己这大半夜是碰见贵人了啊!
这些钱都够他去逍遥快活大段日子了。
他急忙给徐凤几人带路,在客栈二楼,给三人安排了三间邻近的房间。
“客官,有任何吩咐都可以来楼下找小的,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徐凤挥了挥手,那管事的便离开了。
几人各自进了客房,客房依旧朴素,不过灵气相比外面,充盈了几分,这对徐凤一行人倒是没什么所谓。
徐凤今日同阿良喝酒喝的极多,刚才细想那蛮荒天下之事,只是随手隔绝了周密的窥探。
没想到这周密竟是如此谨慎,提一提本名都得顺着根源来查看一二,他这次没看清自己的样貌,日后必会多加留意。
徐凤收回思绪,也觉得没什么可多想的了,毕竟不说自己无敌,就说蛮荒的所有计划,他都了若指掌。
于是他打开镜花水月,又看到那个熟悉的界面,“一尺枪”给他发了几句留言,看来得找机会开开直播了......
第二日,徐凤起的不算太早,剑灵敲了敲他的门他才不好意思地起床。
出了客栈后,徐凤便带着两人往师刀房走去,昨夜他想了想,反正这倒悬山还有几处景点没逛完,自己也只是听说过,如此带着两人去看看也好。
不到一会儿,几人便到了师刀房的门口。
徐凤选这儿也只是好奇,自己和剑灵有没有上这里面的悬赏榜单之上。
这师刀房不说别的,一个悬赏榜单倒是够吸引人眼球。
这倒悬山往来的正派弟子和杀人行凶的魔道修士数不胜数,所以悬赏榜上更是谁都可能会上,当然,除了三教祖师以及那些巅峰之人。
毕竟在这儿也不能胡乱发帖,不然真让人乱发这地方哪儿还有什么规矩可言,道老二一脉,最重视的就是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是余斗一脉所遵循的常理,只要有他们的地方,制定规矩在哪儿都不例外。
徐凤想到自己先前在宝瓶洲也好,桐叶洲也罢,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万一真有人在此地悬赏自己呢?
他们今日来的算早,还没什么人,只有师刀房几个道人,那几人看见了徐凤,像碰见了鬼一样,连忙作揖行礼。
道老二昨日见到被打飞回去的大天君后,亲自给倒悬山的其他弟子传话,这位徐山主不能惹,惹了的话就算祖师来了也保不住。
余斗这话说出来,门下哪儿有人敢忤逆,倒悬山这些道老二一派的弟子只得牢牢记住此人和他身旁女子的样貌,生怕出了岔子。
“不错!看来道老二给你们都说明白了。”
徐凤满意地点点头。
那几人听到徐凤喊道老二称呼自己的祖师,这师刀房的道人哪怕脾气再大,也并不敢多言。
既然祖师都跟他们交代了,那肯定在此人手中也吃了亏。
几人带着徐凤一行人在师刀房四处逛了逛,极为客气,不像几位道门弟子,更像是几名导游。
徐凤三人确实对此地极为陌生,特别是白仪,不太了解师傅带他来的这个世界,他好奇心旺盛,不停地向那几个道人问东问西。
那几个道人面对这小孩的发问,只得认真回答。
不一会儿,几人便到了那悬赏榜单前。
徐凤抬头看了过去,榜单上的熟人竟是不少。
剑灵在一旁像是看到了什么,“咦”了一声。
徐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自己两人的名字贴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两人的名字贴在一起。
“显然是一个人同时发布的。”
徐凤看了看悬赏缘由。
“什么叫我太装了?这玉圭宗的杜俨,我以后定要找他清算!”
剑灵在一旁双臂环胸,皱起眉头,因为她也看到了悬赏自己的缘由。
只不过不是那玉圭宗的杜俨,而是署名桐叶洲柳庭风的人,看来徐凤这次猜错了。
“容貌过于出众,竟引得本宗祖师观之失神,坏了修行心境?”
徐凤自己读出来这句话时,自己都有些哑然失笑。
他看着前方的剑灵,这悬赏之人确实没有说错,不过这理由也太荒唐了。
剑灵有些生气,“不过是样貌出众些,竟被这人拿来当作悬赏由头,可笑。”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徐凤回去找杜俨麻烦时,她也要去给这悬赏之人一点颜色瞧瞧。
那几位师刀房的道人看到徐凤两人的悬赏单,脸色大变,先前几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两张。
毕竟来师刀房张贴悬赏的人什么理由都有,只要悬赏金额足够,便能张贴上榜。
这时他们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连忙把两人的悬赏榜单摘下,又怕徐凤误以为他们要揭榜,连忙致歉道:
“徐山主,千万别误会,贫道一行人没见到这榜单在此,定是谁偷偷贴上来的。”
徐凤瞥了一眼几人,这话从这群道人嘴里说出来,倒还真是一本正经说瞎话,谁不知道这师刀房是什么地方?
“无碍,我只是好奇,这二人悬赏金额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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