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的声音不大。
却瞬间压下了直播间所有的欢呼与嘈杂。
刘翠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望向屏幕里那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青年。
秦明没有理会她的困惑,继续用平淡的语调,陈述着他所看见的事实。
“你儿子,就在青南市东部城郊,那家废弃的水泥厂里。”
“地下三号储藏室。”
他停顿片刻,报出了一串数字。
“具体坐标,东经一百二十一度二十八分,北纬三十一度十四分。”
话音落定。
整个直播间,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那句“他还活着”,是给濒死之人注入一剂强心剂。
那么现在这段精准到恐怖的定位,就是直接把这个女人的魂,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刘翠兰呆呆地望着屏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刷那一枚火箭,所求的,不过是想知道儿子是死是活。
求一个心安,或者……一个彻底的死心。
她从不敢奢望,能知晓孩子的确切位置。
可现在,这个年轻的大师,却给了她一个连做梦都不敢触及的答案。
“大师!”
刘翠兰猛地从椅子上跃起。
她对着手机镜头,“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大师!”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她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额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给您立长生牌位!我以后每天都给您烧香磕头!”
秦明看着她近乎失控的模样,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现在感谢我,为时过早。”
“孩子尚未找回,一切都是空谈。”
秦明一句话,再次将刘翠兰从狂喜中,拉回冰冷的现实。
“你儿子是被拐的。”
“你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尽快救回孩子。”
“你如果动作慢了,再过两天,他就会被卖到大西北去。”
这一提醒,让刘翠兰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被卖掉?
她的孩子不是走丢的。
是被拐卖的!
这个认知上的转变,让刘翠兰措手不及。
如果真是被拐卖,那么她要面对的,不就是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贩子吗?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拿什么与对方抗衡?
“大师,那我需要报警吗?”
刘翠兰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虚弱,茫然。
她跪在地上,身体蜷缩,仿佛想从冰冷的地板上汲取一丝力量。
“如果报警,你如何向警察解释这些线索的来源?”
这一问,让刘翠兰的动作再度僵硬。
是啊。
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警察,自己是看网络直播,花了五百块钱,请了一位大师,算出儿子被拐卖,甚至还算出了下落?
这种话一出口,她自己恐怕先会被当成精神失常。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更深的无助与绝望淹没。
“大师,那我究竟该怎么办?”
秦明平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绝望的女人。
他开口说道。
“有一件事,你得先弄清楚。”
刘翠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什么事?”
秦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直截了当地问。
“你儿子,为什么会被人拐到那里去?”
“又是谁,把他拐走的?”
这个问题,让刘翠兰的大脑瞬间停转。
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在她心里,人贩子都是些穷凶极恶的陌生人,是新闻里那些面目模糊的恶魔。
“我……我不知道。”
她摇着头,声音无力。
“我就是在工地上做饭的,平时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秦明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心中轻叹。
这世上,最伤人的利刃,往往都来自背后。
“你隔壁,是不是住着一个叫张贵明的男人?”
秦明平淡地问道。
刘翠兰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是张哥。”
“张哥是个好人,他跟我一个村出来的,在工地上开塔吊,平日里对我跟小宝都挺照顾的。”
“小宝失踪那天,他还陪着我一起去派出所报的案,忙前忙后,一晚上没合眼。”
“他还劝我,说现在好人多,孩子肯定就是跑哪儿去玩了,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
……
刘翠兰絮絮叨叨地讲着。
她的话语间,满是对这位“老乡”的感激。
可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师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提及张哥?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年轻大师。
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点点爬上后颈。
她不敢再深想。
秦明见状,知道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也不废话。
“你儿子,就是他拐走的。”
轰!
刘翠兰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呆呆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怎……怎么可能!”
“张哥人那么好!他之前还借钱给我给小宝交学费!”
秦明没有理会刘翠兰的震惊。
他自顾自地说道。
“一年前,张贵明染上了赌瘾。所有家当都输光了,还背负了一身债务。”
“半年前,他因为偷窃被抓进警局三次。”
“半个月前,他因为还不起赌债,用糖果把你儿子骗走。他打算将你儿子以三万块钱的价格卖掉,卖家都找好了,为了掩人耳目,他先将你儿子藏在郊外,计划等这个月风声小了,再动手……”
直播间里。
所有刚刚还在为她庆幸的观众,此刻只觉得透骨的寒意。
弹幕彻底沸腾了。
“我天!邻居?还是老乡?这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比那个变态房东还要恶心一百倍!”
“三万块钱就把一个孩子卖了?这个畜生!枪毙他一百次都不解恨!”
“太惨了,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刘翠兰脑子嗡嗡响,秦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她的脑海。
她拼命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心生悲戚。
秦明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仿佛对这人间的悲欢,早已习以为常。
“你不信我,没关系。”
“你也不用去质问他。”
“你只需去看一眼。”
刘翠兰的哭声一滞,茫然地抬起头。
“看……看什么?”
秦明的声音,带着一种能洞穿一切的冷漠。
“张贵明每天下工,都会把他那双沾满泥浆的黄胶鞋,脱在门外。”
“你现在悄悄打开门,去看他那双鞋。”
“他的左脚那只鞋跟的胶皮,因为磨损,已经裂开一道口子。”
秦明停顿片刻。
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宣判的重量。
“在那道口子里,藏着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就是关着你儿子的地下室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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