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一声低吼，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怒意，炸碎了铺子里的死寂。
砰！
苏小晴一拳砸在桌上。
坚实的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烫出刺目的红痕。
她仿佛没有知觉。
怒火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颤栗。
“哐当！”
她猛地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苏小晴一把抓住陈雨瘦削的肩膀，双眼赤红，用力摇晃着她。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陈雨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眼泪瞬间决堤。
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抽动，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混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
“我能怎么办啊小晴……”
“我爸妈……他们砸锅卖铁供我上大学，就指望我能留下来，能出人头地……”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成绩够好，一切都会好的……”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苏小晴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口气堵在那里，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猛地松开陈雨，转身就向门口冲去。
“我现在就去剐了那个老畜生！”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陈雨被她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扑过去的，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苏小晴的腰。
“不要！小晴！你不要去！”
她崩溃地哭喊，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在苏小晴身上，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
“你冷静一点！求求你了！”
“戴维铭在学校里关系网很深，我们斗不过他的！”
“事情要是闹大了，我毕不了业，我就真的完了！”
“我还怎么回家！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这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捅进苏小晴的心窝。
她猛地回头，甩开陈雨的手。
“所以呢？！”
她的质问，尖锐得像一块碎玻璃。
“所以你就准备乖乖听他的话？！”
“明天晚上，去那个酒店，陪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睡觉？！”
“陈雨！你的底线呢！”
“我……”
陈雨被吼得浑身一颤，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
她该怎么办。
这几天，她夜夜无眠，一闭上眼，就是戴维铭那张布满皱纹、油腻不堪的笑脸。
还有他那些不经意间落在她手背、肩膀上的触碰。
每一次，都让她恶心到反胃。
真的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途，去陪一个和自己父亲年纪差不多的禽兽？
可如果不去……
四年的努力，父母的期望，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无边的绝望，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再也站不住了。
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发出被死死压抑的呜咽，那么微弱，却又撕心裂肺。
苏小晴看着她这个样子，满腔的怒火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刺骨的心疼。
她走过去，在陈雨身边蹲下，伸手抱住她不住颤抖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不去了，我不冲动了，好不好？”
她笨拙地安慰着，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报警？没有证据。
去学校举报？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谁会信？最后只会落得一个“勾引老师不成反咬一口”的罪名。
苏小晴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她也要被这份无力感逼疯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
铺子里，那个男人还安坐在柜台后。
他正慢条斯理地将两个空茶杯收起，动作平稳，神色淡然。
对啊！
她怎么忘了！
这里还有一位活神仙！
一个能隔着网线算出十五年骸骨，能让罪犯闻风丧胆的神仙！
苏小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挪到秦明面前。
“大师！”
她仰起头，声音里带着无比的恳切。
“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求您，帮帮我们！帮帮小雨吧！”
“多少钱都行！只要您能帮她！”
蹲在地上的陈雨也抬起了头，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一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铺子里，只剩下电炉丝微弱的红光，和女孩们压抑的呼吸声。
秦明将洗好的茶杯放回原位。
他这才缓缓开口。
“办法，自然是有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精准地落入两个女孩的耳中。
苏小晴和陈雨的身体同时一震。
希望，在她们黯淡的世界里，瞬间炸开。
秦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小巧的玉牌。
玉牌通体莹润，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部似乎有微光在缓缓流转。
“明晚，照常赴约。”
他将玉牌递到陈雨面前。
“把这个，带在身上。”
“他碰不到你一根手指头。”
“而且，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记下来。”
苏小晴愣住了。
“大师，您的意思是……这是某种类似录音笔的设备？”
秦明看着陈雨那双充满恐惧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这是一枚显影符。”
“它会记下戴维铭所有的丑陋。”
显影符。
这个词，陈雨听不懂。
苏小晴却瞬间抓住了关键。
“大师，然后呢？”她追问，声音里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的兴奋，“拿到东西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秦明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回答。
苏小晴脑子转得飞快，一拍大腿。
“我懂了！”
她猛地转向陈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拿到证据，我们就直接捅到学校的教务处去！”
“让全校的人都看看，戴维铭那个老畜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秦明终于抬眼，看了苏小晴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苏小晴心头猛地一跳，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让他动用关系把事情压下来，再给陈雨安一个诽谤的罪名，让她被开除？”
秦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觉得，这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苏小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话，也让刚刚才鼓起一点勇气的陈雨，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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