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鲨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人间地狱，大抵如此。
王鹏的身体陷在昂贵的真皮老板椅里，整个人像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
私人手机，公司内线，办公桌上的座机，三部电话此起彼伏。
每一声铃响，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没有去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那根代表斗鲨股价的绿色K线，像一根插在坟头的墓碑，在盘前交易阶段就戳在那，纹丝不动。
一抹绝望的绿。
绿得他心慌。
绿得他发疯。
股东的咆哮，老婆的哭嚎，服务器的瘫痪，主播的叛逃……他亲手建立的帝国，正在以秒为单位，轰然崩塌。
西山虎啸。
自食其果。
无需理会。
王鹏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咀嚼着这十二个字。
这哪里是神谕。
这分明是催命符。
“无需理会……”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
“怎么理会……？”
“我……拿什么理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助理小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在发抖。
“王……王总！”
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了。
“好消息……好消息！”
王鹏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无物。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消息？”
小张喘着粗气，指着平板电脑，话都说不囫囵。
“攻击……攻击我们的黑客……停手了！”
王鹏没有任何反应。
停手了？
那又如何。
他的公司已经被砸成了一个筛子，人家砸累了收工，难道他还要感恩戴德？
小张见王鹏没反应，急得快哭了，他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调出另一个页面。
“还有！王总！您看这个！”
“天海市公安局……发通告了！”
那张蓝底白字的警方通报，瞬间占据了王鹏的视野。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马东。
看到了那几个刺眼的罪名。
寻衅滋事。
聚众斗殴。
“这王八蛋……被抓了？”
王鹏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是！就在大师的铺子门口被抓的！”
助理小张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语速极快地汇报。
“今天一早，马东就带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去堵大师的门，结果……结果……”
小张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他把平板电脑递到王鹏面前。
“王总，您自己看吧，现在全网都传疯了。”
王鹏机械地接过平板。
屏幕上，一个经过剪辑的短视频正在自动播放。
激昂的《孤勇者》音乐响起。
画面里，一个壮硕的男人，浑身尘土，眼眶乌青，正被十几个黑衣保镖围在中间。
“来！往脸上招呼！”
“别怜惜我这张英俊的脸庞！”
视频里，那个叫虎哥的主播，发出了悲壮的咆哮。
王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什么？
马东找人打虎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想明白，助理又划到了下一个视频。
音乐陡然一转，变成了缠绵悱恻的《今天你要嫁给我》。
画面中，那个魁梧的保镖一记重拳挥出，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前扑。
然后，在几十个直播镜头，几百万人的注视下。
两片嘴唇，精准地印在了一起。
啵。
那一声轻响，通过平板的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王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当场石化的壮汉，看着那个魁梧保镖连滚带爬地跑到墙角吐得撕心裂肺。
他的大脑，宕机了。
助理颤抖着手，又划到了下一个页面。
那是微博的热搜榜。
#虎鱼CEO涉黑#【爆】
#孤胆英雄虎哥#【爆】
#虎哥的荧幕初吻#【爆】
#马东的美男计#【爆】
一个个鲜红的“爆”字，刺得王鹏眼睛生疼。
他看到了那篇被顶上热搜第一的分析长文。
看到了网友们扒出的，马东那些见不得光的发家史。
看到了“平安天海”官方微博那简短而有力的六个字。
“收到。严查。到底。”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鹏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生锈的齿轮，在这一刻，被一道天外降下的闪电狠狠劈中！
齿轮开始疯狂转动，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最终，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
西山虎啸。
马东的虎鱼平台，总部在西山。
虎哥。
那个叫虎哥的主播。
虎啸。
不是虎鱼在咆哮。
是虎哥在咆哮！
自食其果。
马东带着人去堵大师的门，这是他亲手种下的“因”。
然后，他被虎哥这个天选的疯子死死缠住，被全网直播，被当场逮捕，身败名裂，沦为全网公敌。
这就是他要吃的“果”！
无需理会。
无需理会！
大师不是让他王鹏对公司的危机无需理会。
大师是让他对马东的挑衅，无需理会！
因为大师早就料到，甚至早就安排好！
马东会自己，把自己玩死！
“呵……”
一声干涩的笑，从王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猛地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发出了足以震动天花板的狂笑。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笑得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不是在笑那个荒诞的视频。
他是在笑自己！
笑他这个自作聪明的凡夫俗子，竟然妄图去揣测神明的布局！
神仙下棋，一步千里。
他只看到了自己眼前这点可怜的危局，却没看到，大师早已在千里之外，为马东布下了绝杀的一手！
助理小张站在一旁，看着老板涕泪横流的癫狂模样，吓得腿都软了。
完了。
王总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就在小张准备拨打120的时候，王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之前那个颓废、绝望、如同行尸走肉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双眼放光，浑身散发着亢奋与战意的赌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技术部！立刻！马上！给我分析那批攻击我们服务器的数据源！我要知道是谁干的！告诉他们，不用防御，不用修复，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这群人的身份挖出来！”
“是！”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总监激动到破音的回应。
王鹏挂断电话，又看向助理。
“公关部！”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们立刻发通告！标题就叫——‘我们与正义同行，斗鲨强烈谴责一切黑恶势力！’给我把姿态做足！把我们打造成全网最惨的受害者！”
“明白！”
小张的腰杆也挺直了，他感觉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王总，又回来了！
“法务部！”
王鹏站起身，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在小张的心跳上。
“让他们准备起诉材料！告虎鱼！告马东！恶意竞争，商业诽谤，寻衅滋事！能告的罪名，全都给我往死里加上！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是！”
“运营部！”
王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联系所有叛逃的主播！告诉他们，24小时之内，麻利地把违约金打到公司账上，否则就等着吃违约官司！顺便，替我给他们带句话……”
“我们斗鲨，不养叛徒。”
“头部主播，有大师一个，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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