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无边的恐惧和寂静中,对峙到了天亮。
门外那个东西,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我和周岩都知道,它没有离开。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让我们一夜未眠。
当第一缕晨光从被钉死的窗户缝隙中挤进来时,周岩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兵铲。
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随时都可能彻底疯掉。
“它走了吗?”
我哑着嗓子问。
周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天亮了,它会暂时退去。”
“但它已经锁定了我们。”
“这个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
我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周岩,你必须告诉我。”
“你必须告诉我一切。”
“昨晚那个东西,它为什么知道李大妈送我们粽子的事?”
“它为什么能模仿小宝的声音?”
“它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周岩没有再用“别问”来搪塞我。
或许,经历了昨晚的恐怖,他明白,再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婧婧,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规则’吗?”
我点头。
“我骗了你。”
他说。
“规则,不止一条。”
“我们那个课题小组,当年发现的,是一本……残缺的笔记。”
“一本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用古老文字写成的笔记。”
“笔记里,记载了很多条禁忌,或者说,规则。”
“每一条规则的背后,都对应着一种……未知的存在。”
“它们就像是宇宙的另一套底层逻辑,与我们的科学体系完全平行。”
“我们小组的带头人,陈教授,他把这些存在,统称为‘规则体’。”
“这些规则体,没有实体,它们更像是一种……信息,或者说,是‘概念’的集合。”
“‘别回头’,只是其中最基础,也最容易被触发的一条。”
“一旦有人违反了这条规则,对应的规则体就会被激活。”
“它会以触发者为中心,开始进行‘信息同化’。”
周岩的语速很慢,似乎在竭力向我解释清楚这个匪夷所思的概念。
“信息同化?”
这个词我听不懂。
“对。”
“它会读取,复制,并且模仿它‘清除’掉的所有人的记忆,行为,声音……”
“我们楼里死去的所有邻居,他们的信息,很可能都已经被那个规则体同化了。”
“所以,昨晚在门外的,不是鬼。”
“而是那个规则体,利用李大妈和小宝的‘信息’,在对我们进行引诱。”
“一旦我们开门,我们也会被它同化。”
“成为它信息库里的一部分。”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颠覆。
这一切太疯狂了。
比任何恐怖电影都要荒诞。
“那……陈教授呢?你们那个小组的其他人呢?”
我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他们知道这些吗?他们现在在哪里?”
提到这个,周岩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痛苦。
“小组一共七个人。”
“陈教授是我们的导师,也是最痴迷于此的人。”
“他认为,这些规则背后,隐藏着人类进化的终极秘密。”
“他不满足于被动地研究,他想……主动去验证。”
“五年前,也就是我们结婚的那一年。”
“他带着两个组员,进行了一次极其危险的实验。”
“他们主动触发了一条比‘别回头’更可怕的规则。”
“然后……”
周岩的声音哽咽了。
“他们三个,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实验室,都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就像被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抹去了一样。”
“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这件事,被高层强行压了下来。”
“我们剩下的人,受到了最严厉的警告,课题被彻底封禁。”
“我们被迫签下协议,然后像逃犯一样,分散到了全国各地。”
“我们约定,永不联系,永不提起。”
“我以为,只要我们不去触碰,就能安全。”
“但我错了。”
“规则一旦被认知,诅咒就已经开始。”
“它只是在等一个被激活的契机。”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周岩这些年,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的巨大恐惧。
他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还有一个由幸存者组成的,脆弱的联盟。
“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问。
“离开这里。”
周岩站了起来。
“我们必须去找另一个人。”
“林峰。”
“他是我们小组里,技术最好,也是最叛逆的一个。”
“陈教授出事后,只有他,还在偷偷地研究对抗规则体的方法。”
“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可以屏蔽‘规则’的地方。”
“只有找到他,我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周岩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走到木屋唯一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前。
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条小缝。
他朝着外面,警惕地观察着。
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再一次僵住了。
“怎么了?”
我紧张地问。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颤抖的声音说。
“它……给我们留了记号。”
我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从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出去。
只见木屋正对着的一棵大树上。
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就好像……
正在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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