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日日都来灵台方寸山，求见菩提祖师。
可菩提祖师，迟迟未归。
她日日归来，累了便靠在墓碑上睡觉。梦中梦到故人，总还有几分慰藉。
“长菮。”
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她身后。
李长菮倚靠在李长安的墓碑旁，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眸。
“你来了。”
唐安来，她并不意外。
毕竟始魔已死，域外魔族危机已解，镇魔关和大道，自然不再对其有所束缚。
“嗯，来了。”
李长菮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唐安扶住了她，却仿佛只看到了一个，垂暮之年的躯壳而已。
“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再适合她不过了。
“谢谢。”李长菮一身酒气，并未施法散去。
“你来寻我，可是要帮我？”
“师父躲我，可是躲到你那去了？”
以往菩提祖师从未离开过此界，却在此劫之后，离开了。
就像当年孙悟空取经路上，找到灵台方寸山，寻不到他一样。
她，也寻不到他。
“师父为何要躲我？难道悟空之事，当真再无转机？”
唐安之前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她自顾自的一问又一问。
“你可还记得，菩提祖师敲你脑袋那三下。”
李长菮愣住，“那，便是解法？”
唐安再次提点她一句。“你如今之躯，乃是天地万物本源之力凝成。你即是天地万物，你即是万物本源。”
李长菮双眼快速映射万物之景，似进入了一种感悟的状态。
唐安将太师椅拿出来，再将李长菮扶坐下。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归一。”
“三……一……”
“三……一……”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菮才缓缓从那种明悟的状态中醒来。
她好像是找到了解法，却未见喜色。反而有一种，被宿命缠绕，能勘破却绕不过的窒息感。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在我选择第三条路的时候，你才会摇头，才会劝我。”
李长菮起身，明明她如今已经是世界罕有之强，却好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唐安叹息，“并非是提前知道你的命数，而是你那样选择之后，以你之性格，必然要面对这样的结局。”
“你，是我一手培养大的。而我，亦曾是天道。”
她了解她，也了解天道运行的规律，更知道鸿钧的行事手段。
所以在知道李长菮选择了剥离鸿钧与天道这个选择之后，她便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最坏结果。
而面对那样的结果，以李长菮的性情，定然不会接受。
她会想尽办法改变那个结局，而她的结局，唐安在那时便已经预见了。
如果她提前告知李长菮，事情会有什么改变吗？不，只会增添更多变数。
可能，会连最后个补救的机会，也失之交臂。
“你也会忘了我吗？”
唐安摇头，“不知。”
“没有人那样去做过，所以一切都是未知。即便是我，亦不知最终结果如何。”
李长菮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走到了那几个坟冢前，把他们的墓碑，都擦了一遍。
“我不认这个结局，也想过，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改写。”
“但我从未想过，会是那样的代价。”
天地本不全，万物皆有缺。
她若想逆天改命，强求圆满。那她，便得补上那一缺。
或者说，她得成为那一缺，才能换来她想要的圆满。
可她已经不死不灭了，消失是无法消失了。所以，那个代价是抹除她的存在，她的功绩，而被所有人遗忘。
最残忍的莫过于，她这波澜跌宕的一生被抹除，她这个人，也会被所有人遗忘。但她，还好好的活着。
不换他们活过来，她要忍受无边孤寂。
换他们活过来，她亦要独自一人，守那无边孤寂。
后者的好处在于，她可以借天地万物本源之力，将一切复原，从她穿越而来的时间线，彻底抹除她的痕迹。
没有了她，没有了鸿钧，没有了始魔，没有了西方二圣。
新的时间线，便会朝好的方向发展。最起码她不会诞生，她的父母和姐姐，也不会是那么个死法。
他们会生活在和平年代，会平凡幸福一生，直至寿终正寝。
所有人都能活过来，依照他们原来的生活轨迹，没有她的生活轨迹，好好的活着。
她无力再去掺和天庭之事，三界之事，所以太白金星，仍旧会是那个老头分身。
无人记得阿愿，也无人记得李长菮。
这下，倒是公平了。
唐安忍不住问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李长菮咽下一口烈酒，“我曾问道问心，己由身，身由心。”
“如今再问，结果依旧如此。”
“我就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所以身便由心。而我，也愿意接受自己亲手改写的结局。”
“只是如今想来，师父确实早就告诉过我答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说着，李长菮低眸轻笑一声，似是无奈的接受了现实。
“若你还记得我，记得偶尔来看看我。”
“如果不记得……”
“那便不记得吧。”
她没有力气再去假设，也不想给自己什么虚无的期待。
“何时开始？”
唐安十分不忍，因为她看着李长菮，从天不怕地不怕，一路历经磨难，一步步踏入痛苦深渊，到最终，形成无解的悲剧。
一切开始时，她是那样明媚，阳光，整日皮的要死，动不动就会挨太清圣人的拂尘。
一切结束时，她灰暗无光，死气沉沉。承天命，顺因果，成熟稳重，再无一丝当年的影子。
“现在吧。”
李长菮最后看了一眼唐安，似还有话说，最后只剩一抹苦笑。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强烈的白光，那股白光先是一点，而后覆盖整个世界。
那股力量很强，强到唐安被再次强行传送回了她的世界。
待白光覆盖整个三界后，时间法则全面启动。时间，也倒回到了一切初始，她刚穿越来，亦是悟空还未降世之前。
三界还是那个三界，人还是那些人，唯一不同的是，不再有鸿钧，也不再有李长菮那个忙忙碌碌，跑天跑地忙活的身影了。
ps：第一卷到此结束，第二卷结局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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