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了一圈大厅里的所有人。
“火星微生物学。”
“这个学科在两天前还不存在。”
“从今天开始,由我们来创建它。”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百多名科学家,同时鼓起了掌。
那掌声不是礼貌性的。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即将到来的伟大探索的热切期待和庄严承诺。
赵培林微微点头,转身走向了他的飞船通道。
同一时刻。
在集结大厅的另一侧。
古生物学研究所的副所长林镜秋正在检查她的个人装备清单。
林镜秋,五十四岁,华国古生物学界的领军人物之一。
她的专长是前寒武纪古生物化石的研究,也就是蓝星上最古老的、距今五亿多年以前的生命化石。
伊迪卡拉生物群、震旦纪微体化石、太古宙叠层石,这些蓝星上最原始的生命痕迹,是她毕生的研究对象。
而现在——
火星上发现了三十亿年前的“鱼类”化石。
三十亿年。
蓝星上三十亿年前,连多细胞生物的影子都还没有。
蓝球上的多细胞生命大约在十亿年前才开始出现,而复杂的动物则要等到大约五亿四千万年前的寒武纪大爆发。
但火星上三十亿年前就已经有了多细胞的、类似鱼类的复杂动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火星上的生命演化速度可能比蓝星更快。
或者,火星上的生命起源时间比蓝星更早。
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无论哪种可能性,都足以让林镜秋为之疯狂。
她在接到征召通知的时候,正在贵省的一个野外发掘现场,趴在泥坑里用细刷子清理一块距今六亿年的瓮安生物群化石。
电话一接通,对面说了两个词“火星”、“化石”。
她直接从泥坑里爬了出来,连化石都没来得及包好就交给了助手,打了一辆车直奔最近的机场。
从贵省到湖城,她用了不到六个小时。
此刻,她正在清单上最后一项打了个钩。
“个人地质锤。”
那把地质锤跟了她三十年了。
锤头上刻着她的名字缩写,手柄上的木纹已经被汗水浸润得光滑如玉。
三十年来,她用这把锤子在蓝星的山川河谷间敲开了无数块岩石,寻找着远古生命留下的蛛丝马迹。
而现在,她要带着这把锤子,去另一颗行星上继续敲。
敲开火星的岩石。
敲开三十亿年的沉默。
敲开人类对宇宙生命演化历史的全新认知。
“林所。”旁边一位年轻的助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的地质锤……能带上飞船吗?有没有什么安检限制?”
林镜秋看了他一眼。
“我提前问过了,周院长特批,所有科研人员可以携带自己惯用的个人工具。”
她顿了一下。“周院长原话是:好工匠配好锤子,别让他们用不趁手的东西。”
助手点点头,不再多问。
二十分钟后。
所有增援科考人员完成了最后的个人装备检查和医学评估。
寰宇港的广播系统响起了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女声。
“全体增援科考人员请注意——”
“现在开始登船。”
“第一编队:科考101至科考105号鲲鹏,搭载地质钻探设备组和行星科学研究团队。”
“第二编队:科考106至科考110号鲲鹏,搭载生物实验室模块和生命科学研究团队。”
“请各团队按照编组序列,依次通过三号登船通道登船。”
“预计起飞时间:华国时间二十二点整。”
“目标:火星。”
“预计航行时间十一天。”
广播结束后,集结大厅里的上百名科研人员开始有序地向三号登船通道移动。
他们每个人的步伐都很稳。
但他们的心跳,都在加速。
因为他们知道,当他们穿过那条通道、走进鲲鹏飞船的舱门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不再是蓝星上的科学家了。
他们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批在另一颗行星上从事生命科学研究的学者。
这个身份。
比任何诺贝尔奖都要珍贵。
比任何学术头衔都要崇高。
因为那些奖项和头衔,都是蓝星上的荣誉。
而他们即将获得的,是跨越行星的、属于整个人类物种的荣光。
赵培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旅行包已经被工作人员接了过去,此刻他两手空空,步履从容
当他走到三号登船通道的入口处时,他停了一下。
转身。
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寰宇港大厅。
大厅的穹顶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银河系的旋臂如同一条光之河流在头顶流淌。
星图的正中央,一个红色的小点被特别标注出来。
火星。
旁边用华文标注着它的古名。
“荧惑。”
赵培林看着那个红色的小点,嘴角微微上扬。
“荧惑啊荧惑。”他低声自语。
“你藏了三十多亿年的秘密,该揭开了。”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入了登船通道。
身后,上百名科学家鱼贯而入。
通道尽头,鲲鹏飞船的舱门大开。
等待着它的乘客。
等待着将他们送往两亿多公里外的那颗赤红色星球。
......
华国时间2028年4月19日,晚间二十二点整。
十艘鲲鹏飞船准时起飞。
这将是人类历史上在另一颗行星上建立的规模最大的科学考察团队。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按照周衍的规划,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增援编队被派往火星。
火星上的“华夏火星”临时基地,将扩展成一座永久性的城市。
就像月球上的广寒宫一样。
但比广寒宫更大、更全面、更重要。
因为月球是华国的太空工业前哨。
而火星。
是华国的第二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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