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某媒体编辑部。
资深编辑索菲把那篇华国“电力改革”的报道稿件打印出来,放在编辑会议的桌子上。
“写什么角度?”她问。
会议室里沉默好久,然后有人说:
“批评性的?说他们政府对经济的粗暴干预?”
另一个人摇了摇头:“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老百姓,现在用的电费比我们便宜二百倍。你用什么语言来说这件事是不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索菲看了看那份稿子,把它折起来,放进了垃圾桶。
“等一等再说吧。”她说。
“等什么?”
“等我们想到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他们能这样,我们不能。”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妞约,华尔街,某金融机构内部研报。
在那个星期四的收盘后,一份内部报告悄悄地在交易员和分析师们之间流传。
标题极为简短:
《关于华国能源革命对全球制造业格局冲击的紧急评估》
第一页没有序言,没有摘要,直接是一张图表。
图表的纵轴是每度工业用电成本,横轴是全球主要制造业国家。
华国的那根柱子,短到几乎消失在X轴上。
其他所有国家的柱子,相比之下高耸入云。
第一页下方,只有一行字:
“我们没有任何方法,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复制这一条件。”
第二页,是一组预测数据。
根据能源成本差异推算,在接下来的时间,全球制造业成本格局将被单方面重写。
华国制造的综合成本优势,将从现有的百分之三十扩大到百分之六十至七十。
并在所有高能耗行业形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二页最后一行:
“建议投资组合向华国相关产业大幅度倾斜,并做好其他市场份额持续萎缩的预案。”
这份报告在那天晚上,被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华尔街分析师泄露给了某科技媒体,随即全文见网。
它在金融圈的传播速度,甚至比“一分钱电费”的新闻本身更快。
因为这份报告用的是资本市场最冷硬的语言,把每一个关心自己钱包的西方投资者都逼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面前:
你的钱,放在哪里,才不会在这场变局里化成灰烬?
而在这些西方世界的惶惑与沉默里,有一群人,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感受。
德意志,鲁尔区,一个已经半死不活的老工业城市的广场上。
那天下午,聚集了大概三千人。
他们举着的牌子上,用德语、英语、法语,写着同一个诉求:
“我们也要核聚变电力!”
“我们的孩子的冬天不应该那么冷!”
“主动加入华国主导一切秩序,换取能源并网资格!”
这是那一周在西方爆发的数百场类似游行中的其中一场。
从波兰到葡萄牙,从瑞典到希腊,那些在能源危机中挣扎了数年的欧罗巴底层民众,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清楚地表达了他们的立场:
他们不在乎谁是霸主。
他们只在乎,冬天的暖气账单,能不能少一点。
他们的政客们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些游行。
但他们的政客们,此刻也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对意见,来对抗那个简单到残忍的数字。
一分钱一度电。
京城,华南海会议室。
阁老们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份来自各部委的综合汇报材料,封面上印着一个不算漂亮的标题:
《燧人计划全面并网后第一阶段社会经济运行报告》
主持会议的同志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抬起头,环视在座的同僚们:
“我们有周院长,真好啊。”
没有人回应这句评价,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需要回应。
报告里的数据,已经回答了一切。
全国犯罪率,在过去一个月内环比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一点三。
这个数字在历史上从未有过。
经济学家们反复推算,得出的结论是:
当基本生活成本大幅降低,当普通民众感受到“日子在变好”的真切信号,社会矛盾就会自然而然地减少。
不需要任何说教,不需要任何口号,就是简简单单地。
让老百姓的电费账单,便宜一点。
让那个冬天把暖气调高几度的念头,不再是一种奢望。
就足够了。
会议室里,一位阁老,放下了手里的报告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旁边的同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话。
他们这一代人,少年时见过那个灯火都舍不得多开的年代。
中年时推着这个国家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现在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无限的光,无限的热,从一颗人造的小小太阳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照进了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命中。
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们,在那一周里,记录下了无数个“一分钱时代”到来之后的微小瞬间。
这些瞬间,没有哪一个足以成为震耳欲聋的大事件,但它们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为真实的时代画卷。
桂省,某山区小学。
学校的教室以前一直是个问题:冬天太冷,夏天太热,空调因为电费太贵只在极端天气才开一会儿,平时主要靠电风扇。
孩子们上课上着上着,夏天热得头脑发昏,冬天冷得手指写字都打颤。
那周,学校接到了县教育局的通知:即日起,各学校空调及取暖设备不再计入能耗考核,全额走国家财政电费补贴渠道,费用为零。
语文老师李玉梅,是在课间操之后回到教室,发现教室里已经暖烘烘的,才意识到变化来了。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终于不用缩着脖子、紧绷着肩膀熬冬天的孩子,平静地把书打开,平静地说:
“好,翻到第四十二页。”
她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在翻书的时候,把头低得比平时低了一点,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到她眼里那一点微光。
草原,某牧区。
牧民格日勒的毡包里,第一次装上了电灯和电暖器。
在这之前,那根从最近的小镇拉过来的输电线路一直嫌弃他们的用电量太少、铺设成本太高,迟迟没有延伸进来。
随着“农村电网全覆盖”计划的提速推进。
由那两百万旧能源产业工人转型的超导线缆铺设大军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在短短几个月内,成千上万个此前电力基础设施极为薄弱的偏远村落和牧区,第一次接通了稳定的、廉价的电力供应。
格日勒把那根电线接上的那天晚上,把毡包里的电灯拉到最亮。
他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在牧区住了一辈子,坐在电灯下,看着那个明亮的灯泡,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格日勒听不太懂老人家说的全部内容,因为她说的是很古老的蒙古语,但他能听懂最后的那句:
“以后的孩子,眼睛不会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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