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北京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铅色。
往日里,通往紫禁城的御道是权力的血管,流淌着大明最显赫的血液。文武百官们总是昂首阔步,绯袍青袍在风中招摇,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是属于特权阶层的傲慢与从容。
但今天,这条御道变成了一条通往屠宰场的甬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靴底踩在湿冷青石板上发出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蚕在咀嚼桑叶,听得人头皮发麻。
太庙方向飘来的血腥味,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那是洛阳信和马东的血,也是大明官场旧规则的丧钟。
户部尚书王在晋走在队伍的中段。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朝廷重臣,此刻却觉得身上的官袍重如千斤。他的双腿在打颤,每走一步,膝盖骨都在发出哀鸣。昨夜抄家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京城——五百二十万两白银,那是大明两年的财政收入,也是悬在所有贪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大人,早啊。”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招呼。王在晋猛地一哆嗦,转头一看,是吏部的一个侍郎。对方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显然不是在寒暄,而是在求救。
王在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慌乱地移向远处。
在大殿的入口处,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了。
法正。
他没有穿朝服,依旧是一身如墨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没有入鞘,刀尖斜指地面。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从地狱里搬来的门神。
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官员,都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加快脚步,仿佛只要稍微停顿一秒,就会被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吸走魂魄。
王在晋经过法正身边时,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瞥那把刀,他怕看到上面残留的血迹。
“当——当——当——”
景阳钟响,九声。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百官的心口。
奉天殿内,金龙盘柱,瑞兽呈祥。但今日,这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殿堂,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之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斑驳生锈的木尺——“镇国尺”。
在他身侧,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淡然,仿佛这满殿的杀机与他无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声音虽然洪亮,却透着一股虚浮的颤抖。许多人跪在地上,膝盖都在微微发抖,他们不知道今天等待自己的是升迁,还是那把悬在头顶的刀。
“众爱卿,平身。”崇祯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往日的优柔寡断,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威严。
百官战战兢兢地起身,刚想松一口气,崇祯却突然将手中的“镇国尺”重重地拍在龙案之上!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惊雷炸开。
前排的几个官员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再次跪倒。
“诸位爱卿,”崇祯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朕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向诸位请教一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刃,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最终定格在王在晋的身上。
王在晋感觉那道目光像烧红的刀子,正在一寸寸地割开他的皮肉。
“王大人,”崇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朕记得,你昨日在朝会上还说,国库空虚,连京营将士的饷银都发不出来,北方大旱,流贼四起,朝廷已是无米之炊。可有此事?”
王在晋的额头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绯红的官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回……回陛下,确有其事。北方数省颗粒无收,朝廷赈灾已耗费巨资……国库……国库确实是入不敷出啊。微臣身为户部尚书,日夜忧思,恨不能以身代国……”
“无米之炊?”
崇祯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戏谑。
“那朕问你,”崇祯猛地站起身,手指着王在晋的鼻子,厉声喝道,“朕昨夜抄了洛阳信的家,从他密室中搜出白银五百二十万两!这五百二十万两白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五百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朝堂上炸开。百官们惊恐地看着王在晋,又看看那个杀气腾腾的皇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在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语无伦次:“陛……陛下息怒!这……这……微臣……微臣不知啊!洛阳信他……他富可敌国,这些银子,定是他多年盘剥百姓所得,与微臣……与户部无关啊!”
“你不知?”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法正缓缓迈步,走向大殿中央。
“咔、咔、咔。”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在晋的心上,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
法正走到王在晋面前,手中提着一个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麻袋。他看也没看王在晋一眼,只是随手将麻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
麻袋里的东西滚落一地。
有金灿灿的元宝,有面额巨大的银票,还有几封被烧了一半、字迹却依然可辨的书信。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东西,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什么?”
法正一脚踩在那些银票上,靴底碾过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冷冷地盯着王在晋,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这是在洛阳信的密室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每一张银票,都盖着你们户部的官印!”
法正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王大人,朕若没记错,从国库提银,需得你这位户部尚书亲笔签字画押,方可生效。你告诉朕,这些银票,是不是得你签字才能提?”
王在晋看着地上那些熟悉的银票,上面的官印,甚至有一张银票的角落,还留着他惯用的、独一无二的朱砂印泥的痕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你……你血口喷人!”王在晋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这……这是栽赃!是陷害!我要弹劾你!我要撞死在太祖爷的牌位前,以证清白!”
“血口喷人?”
法正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猛地扔在王在晋的脸上。
“啪!”
账册的棱角划破了王在晋的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滴落在那些沾满灰尘的银票上,触目惊心。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法正的声音如同砂纸磨过桌面,充满了暴戾与不屑,“这是洛阳信的流水账!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去年你六十大寿,洛阳信给你送了多少‘寿礼’?黄金一万两!上个月,你把通州官仓里十万石陈粮,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卖给了洛阳信,从中吞了多少差价?三十万两!”
“王在晋,你个户部尚书,比洛阳信这个商人还贪!你把大明的江山社稷,当成了你家的提款机!你把天下百姓的血汗,当成了你享乐的酒池肉林!”
“轰!”
大殿内再次炸开了锅。百官们看着地上的账册,看着王在晋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你……你……”王在晋浑身颤抖,指着法正,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绝望与疯狂瞬间占据了他的理智。他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太庙的方向冲去,嘴里疯狂地大喊着:“太祖爷!您睁开眼看看啊!这昏君要杀忠良啊!这奸臣要祸乱朝纲啊!臣要死谏!臣要死谏!”
“忠良?”
法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王在晋从他身边冲过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感觉眼前一花,法正的身影便已消失。下一秒,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王在晋的咽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王在晋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破风箱般的“荷荷”声。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眼暴突,双手拼命地抓挠着法正的手臂,却连对方的衣袖都抓不破。
法正面无表情,手臂微微用力,便将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像拎小鸡一样,轻松地拎了起来。
他拎着王在晋,转身走回大殿中央,将他重重地扔在地上。
“砰!”
王在晋的身体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法正一脚踩在王在晋的胸口,低头看向龙椅上的崇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这老东西想装死,还想去太庙撒泼。您说,怎么办?”
崇祯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官,看着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户部尚书,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法正的脚下。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以前,这些文官抱团,结党营私,他这个皇帝想动一个人,都要被他们用“礼教”、“祖制”、“文官风骨”骂得狗血淋头,束手无策。
但现在,法正只用了一招,就彻底撕碎了他们虚伪的面具,将他们踩在了脚下!
“既然王大人身体不好,”崇祯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那就让他去诏狱好好‘养病’吧。法正,把他的家给朕抄了!朕倒要看看,这位户部尚书,到底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是!”法正抱拳领命,脸上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狞笑,“陛下放心,属下一定把他的‘病’治好,让他‘病’得明明白白!”
他弯下腰,再次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已经昏迷的王在晋,毫不留情地拖出了大殿。
王在晋的头,在冰冷的金砖上拖过,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全部跪在地上,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从殿外飘来的血腥味。
“众爱卿,”崇祯重新坐回龙椅,手中再次把玩起那把“镇国尺”,“还有谁觉得,国库空虚?”
无人应答。
“还有谁觉得,朕没钱发军饷?”
依旧无人应答。
“还有谁——”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在大殿中炸响,“想步洛阳信和王在晋的后尘?!”
“臣……臣等不敢!”
百官齐声颤抖着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臣服。
“不敢就好。”崇祯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群臣,“军师,你来说。”
诸葛亮此时才缓缓摇着羽扇,走出班列。他的声音平和而有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从今日起,由锦衣卫指挥使法正牵头,严查天下贪腐!凡贪污十两银子以上者,杀无赦!凡举报贪官者,经查证属实,赏银百两,并官升一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京营将领的身上,继续说道:“另外,京营将士饷银,即日起全部发足!北京城防务,自今日起,由法正指挥使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质疑!若有违者,视为同谋,格杀勿论!”
百官们面如死灰,心中却在滴血。他们知道,大明的天,真的变了。
养心殿内,崇祯的心情大好。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诸葛亮和法正。
“法正,王在晋的家,抄得如何了?”崇祯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陛下,”法正躬身汇报道,“正在抄。这老东西,比洛阳信还肥!光是地窖,就挖了五个!属下粗略估计,能抄出三百万两白银不成问题!”
“三百万?!”崇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大明中兴的希望,“好!太好了!军师,有了这笔钱,咱们是不是可以把京营扩编到十万人了?再购置一批红夷大炮,加固城防?”
“陛下,”诸葛亮摇着羽扇,微微一笑,“钱是有了。但光有钱,还不够。”
“哦?还缺什么?”崇祯不解地问。
“李自成的大军,马上就要打到宣府了。”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宣府”的位置上,“宣府总兵马洪祥,此人手握重兵,把守京师北大门。但他一直首鼠两端,在朝廷与流贼之间观望。他看朝廷如今有了钱,未必会立刻投降,但肯定会‘待价而沽’,向朝廷索要更高的价码。”
崇祯闻言,脸色一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要价?他一个小小的总兵,竟敢跟朕要价?”
“陛下,”法正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要不,属下带一队人马,即刻前往宣府?把这‘墙头草’的脑袋带回来,以儆效尤!”
诸葛亮却轻轻摇了摇头,他的手指从宣府移开,缓缓指向了地图更东边的“山海关”方向。
“不用去宣府。”诸葛亮的声音平静而深邃,“因为,李自成的先锋大将,刘宗敏,此刻已经到了宣府城下。这一战,马洪祥是降是战,很快就会有分晓。他若降,宣府失守,北京门户大开;他若战,胜负难料,但无论结果如何,宣府都将成为一片焦土。”
他抬起头,看向崇祯,目光坚定:“陛下,咱们该准备迎战了。李自成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北京。”
崇祯看着地图上那支代表着李自成大军的红色箭头,正势如破竹地指向北京。他的心中一凛,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杆。
“好!”崇祯猛地一拍龙案,声音铿锵有力,“传朕旨意!京营全军戒备,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朕要亲自坐镇德胜门!朕倒要看看,是李自成的脑袋硬,还是朕的红夷大炮硬!”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