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回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熄灭后的余温在空气中微微扩散。
栗姿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她侧过身,看着副驾驶座上依然望着窗外出神的伊水。
“还好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明显的担忧。
伊水缓缓转回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让好友安心的笑容,但嘴角只是牵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无力。
“没事。”她轻声说,手下意识地又护在小腹上,仿佛那里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最脆弱的软肋。
“喻春亭就是个疯子!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听进去!”
栗姿语气坚定,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握住伊水微凉的手。
“苍郁青要是敢信她那些鬼话,我……”
“他不会的。”
伊水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试图说服自己般的笃定。
“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栗姿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
“反正你别胡思乱想。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你和我干娃重要。走,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晚上不是还有饭局?”
伊水点了点头,任由栗姿帮她解开安全带,扶着她下了车。
回到总统套房时,客厅里空无一人,苍郁青的卧室门紧闭着。
伊水的心稍稍落定,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其实有点怕现在见到他,怕从他眼里看到任何一丝怀疑或审视。
又或许,在心底某个角落,她竟然可悲地期待着他能察觉到什么,能给她一点哪怕微不足道的确认。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栗姿把她安顿在客厅沙发上,熟练地走向小厨房。
伊水靠在柔软的沙发垫里,闭上眼,下午喻春亭那些尖锐刻薄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野鸡”、“爬床”、“心机深重”……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即使她知道那大多是污蔑,但那段关系的开始,的确并非光明正大,也的确是她主动走向了他。
这让她在喻春亭面前,总有种无法言说的底气不足。
脚步声从卧室方向传来。
伊水倏地睁开眼,看到苍郁青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似乎是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工作时的冷峻。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看到伊水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栗姿正好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到苍郁青,脸上立刻挂上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郁青哥,没打扰您吧?我刚陪伊水回来。”
苍郁青的视线落在伊水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平时对待下属的语调似乎缓和了半分。
伊水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她抢在栗姿前面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栗姿看了伊水一眼,把水杯递给她,顺势笑着接话。
“是啊,逛了会儿街,可能有点累了。孕妇嘛,容易乏。”
苍郁青的目光在伊水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颔首。
“嗯。”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宽阔的背脊挺拔而略显疏离。
伊水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的温度却驱不散心里的那点凉意。
他看到了她的不适,却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个“嗯”。
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又或许,他察觉到了什么,但并不关心缘由。
栗姿看着这一幕,心里暗骂了一句“冰块脸”,脸上却笑容不变。
“郁青哥,那您忙,我先带伊水回房休息一下。”
她说着,扶起伊水,朝客卧走去。
苍郁青端着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没有回头。
直到客卧的门轻轻关上,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眼神深沉难辨。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顾助,”他声音低沉,“查一下,伊水下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
晚上的饭局安排在三楼的中餐厅包间。
伊水换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藕色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开衫,勉强遮住了孕肚,气色在妆容的修饰下也看起来好了不少。
她走进包间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苍郁青坐在主位,正和旁边的李总交谈着,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伊水的心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审度,但只是一掠而过,便继续和李总说话,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伊水垂下眼,走到他身后偏下方的助理位置坐下。
栗姿作为酒店方代表也在席作陪,坐在伊水斜对面,对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伊水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饭局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进行。
菜肴精致,酒过三巡,话题也从正经的商业互吹逐渐转向一些轻松的趣闻。
李总似乎对下午的事情还有些印象,笑着对伊水举了举杯。
“伊助理,今天休息得怎么样?可别太辛苦啊,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伊水连忙以水代酒,微笑回应。
“谢谢李总关心,已经好多了。”
另一位高管也笑着接话。
“伊助理这么敬业,苍总,您可得给伊助理多发点奖金才行啊!”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
苍郁青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是回应,目光并未看向伊水,只是随意地晃着手中的酒杯。
“盛宸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努力的员工。”
他的回答依旧官方而滴水不漏。
伊水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服务生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
喻春亭穿着一身改良旗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手里还拿着一个画筒。
她仿佛完全忘记了下午在母婴店的不愉快,目光直接落在主位的苍郁青身上,眼波流转。
“郁青,听说你来了洛杉矶,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刚好遇到张总,我都不知道你在这边有项目。”
她的出现让包间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高管显然都认识这位如今在洛杉矶艺术圈颇有名气的华人画家,纷纷笑着打招呼。
“喻小姐来了!”
“喻大画家真是越来越有风采了。”
李总更是热情地招呼。
“春亭可是我们洛杉矶华人的骄傲啊!快请坐,就等你了!”
喻春亭笑着应酬,目光扫过众人,在经过伊水时,刻意停留了一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伊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低下头,假装整理面前的餐巾。
苍郁青看着不请自来的喻春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
“喻小姐。”
疏离的称呼让喻春亭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她自然地走到苍郁青另一侧的空位坐下——那个位置原本是留给一位临时有事晚到的合作方代表的。
“我刚好在附近办画展的收尾工作,听说你们在这里,就冒昧过来了。郁青,你不介意吧?”
她侧着头,语气亲昵地问他。
苍郁青还没回答,李总就抢先笑道。
“怎么会介意!春亭你来得正好,给我们这饭局增添了不少艺术气息嘛!”
喻春亭掩嘴轻笑。
“李总您真会说话。”
她说着,将带来的画筒递给苍郁青。
“郁青,这是我最近刚完成的一幅小作,知道你喜欢冷静克制的风格,特地给你带来的。一点小心意,算是为你接风。”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画上,带着恭维和好奇。
“喻小姐太客气了。”
“苍总,快打开让我们也欣赏一下喻小姐的大作!”
苍郁青看着那画筒,并没有立刻去接。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栗姿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伊水一下,递给她一个“你看她又来了”的眼神。
伊水的心慢慢沉下去。
她看着喻春亭脸上自信又带着暗示的笑容,看着周围人暧昧不明的目光,再看看苍郁青看不出情绪的侧脸。
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慢慢包裹了她。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子的面料。
就在这时,苍郁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喻小姐的心意领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终于第一次正式地落在斜下方的伊水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他一起看了过来。
伊水猝不及防地成为焦点,有些无措地抬起头。
苍郁青看着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伊水,你过来。”
“替我收下喻小姐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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