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水彻底怔住，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产检？
他怎么会知道？还安排了栗姿陪她去？
她原本是打算等回国后再去检查的，并没有列入这次的行程计划。
苍郁青移开目光，看向屏幕上的项目进度表，侧脸线条冷硬。
“光界的员工福利包括孕期健康管理。我不希望我的助理因为工作影响健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私人关怀。
仿佛这只是老板对员工的一项例行福利，为了避免后续可能产生的“麻烦”。
伊水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弱的暖意，瞬间被这句话浇灭。
原来，只是怕她出问题，会变成“麻烦”。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涩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恭谨和平静。
“是，谢谢苍总体恤。我会准时去的。”
会议结束后，伊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客卧，关上门，她才允许自己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的维护，他的冷酷，他的安排……种种行为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看不懂他。
手机响起，是栗姿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栗姿兴奋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伊小水！郁青哥哥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下午陪你去产检！天哪！他居然还记得这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伊水听着好友激动的声音，心里却一片平静，甚至有点发凉。
“嗯，他只是怕我身体出问题，影响工作。”她低声说，重复着他那句伤人的理由。
栗姿在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说。
“哎呀！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死鸭子嘴硬！他肯定是关心你和宝宝！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是吗？
伊水希望自己是错的。
希望栗姿是对的。
下午，栗姿准时来接她。
一路上，栗姿都在兴奋地猜测着苍郁青的“用心”，试图让伊水开心起来。
伊水配合地笑着，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
产检过程很顺利。
医生看着B超屏幕，笑着对伊水说。
“宝宝很健康，发育得非常好。你看，这是小手，这是小脚……心跳很有力哦。”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身影，让伊水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烦恼和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这是她的孩子。
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栗姿比她还激动，拿着手机对着屏幕拍个不停。
“啊啊啊！我干娃！太可爱了！你看那小胳膊小腿的！”
检查结束，医生将报告递给伊水。
“一切指标都正常。继续保持心情愉快，注意营养和休息。”
“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伊水看着报告单上那个小小的人形，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地感到喜悦。
栗姿搂着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走！为了庆祝我干娃这么健康，干妈请客，去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两人刚走到医院大厅，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喻春亭。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似乎也是来看医生的，神情憔悴又狼狈。
在看到伊水和栗姿的瞬间，尤其是看到伊水手里拿着的明显是产检报告的袋子时，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她猛地冲上前，死死盯着伊水，声音因为嫉恨而尖利扭曲。
“伊水！你得意什么？！你以为怀了孩子就能绑住他吗？！”“我告诉你！做梦！郁青根本不爱你！他娶你不过是因为责任！因为孩子！”“他心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你不过是个可怜的工具！替代品！”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栗姿立刻将伊水护在身后，怒视着喻春亭。
“喻春亭！你发什么疯！这里是医院！”“我发疯？哈哈哈！”
喻春亭像是真的疯了般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她指着伊水的肚子，语气恶毒至极。
“你这个野种！就算生下来也不会得到父爱的！郁青永远不会爱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闭嘴！”
栗姿气得想上前理论，却被伊水轻轻拉住。
伊水看着状若疯狂的喻春亭，看着她眼底深刻的痛苦和嫉恨，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悲悯。
这个女人，用尽手段，却好像从未真正得到过。
而她，似乎得到了一些，却又好像随时都会失去。
伊水没有理会她的咒骂，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喻学姐，你病了，去看看医生吧。”
说完，她不再看喻春亭瞬间扭曲的脸，拉着栗姿，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喻春亭崩溃般的哭喊和咒骂，渐渐被医院嘈杂的人声淹没。
坐进车里，栗姿还在愤愤不平。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伊水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我非得撕烂她的嘴！”
伊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刚才喻春亭那些恶毒的话语，不知为何，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刺痛她。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健康的影像。
或许是因为，忽然觉得，执着于爱与不爱的喻春亭，和自己，都有些可怜。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张偷偷拍下的B超照片。
指尖轻轻抚摸过屏幕上的小小轮廓。
良久，她打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有过私人对话的联系人。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将那张照片点了发送。
没有配任何文字。
她想，这或许不算是“麻烦”吧。
只是……一份简单的报告。
关于那个，他或许也并不期待，但确实存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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