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没有显示已读,更没有回复。
伊水的心随着屏幕一起沉寂下来。
她收起手机,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栗姿还在旁边气愤地数落着喻春亭,声音渐渐模糊成背景音。
回到酒店,伊水以累了为由,婉拒了栗姿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独自回到了套房。
客厅里空无一人,苍郁青显然还没有回来。
那份被她放在角落的画筒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她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拿了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眼不见为净。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那张发出去的照片,石沉大海。
她不禁嘲笑自己。
又在期待什么呢?
难道指望那个冷漠的男人对着一个模糊的B超影像表现出欣喜若狂吗?
他大概只会觉得……麻烦,或者无趣吧。
夜深了,窗外洛杉矶的灯火依旧璀璨。
客厅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他回来了。
伊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经过她门口时,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短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然后,是主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一切重归寂静。
伊水闭上眼睛,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
第二天一早,伊水收拾好情绪,准时出现在客厅,准备随行去参加另一个商务活动。
苍郁青已经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一如既往的平淡。
“今天你留在酒店。”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不容置疑。
“把昨天签约项目的所有后续跟进细节,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下班前发给我。”
伊水怔住。
整理报告?这种文书工作,完全可以通过邮件交代,何必当面说?
而且,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闲置。
“苍总,”她忍不住开口,“今天的会谈涉及到技术细节,我之前准备……”
“资料转给顾助。”
苍郁青打断她,视线重新回到平板上,显然不打算再讨论。
“报告要得很急,需要非常细致,不能出任何差错。”
公事公办的口吻,找不到任何错处。
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伊水刚刚燃起的工作热情。
她攥紧了手指,低下头。
“是,苍总。”
他果然还是觉得她昨晚去医院……或者更早,在画展上的表现,是麻烦,是不专业了吧。
所以用这种方式,将她排除在核心工作之外。
苍郁青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准备离开。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极其突然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快速地说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不等伊水反应,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套房门。
伊水猛地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捏了一下,骤然收缩,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收……到?
他是在说……那张照片?
他看到了?他回复了?就用这两个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又酥麻的情绪瞬间冲上鼻腔和眼眶。
她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被还没完全离开的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门轻轻合上。
套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过速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撞击着耳膜。
她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缓缓抬起有些发颤的手,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对话框。
发送出去的那张B超照片下面,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已读”提示,没有“收到”二字。
仿佛他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听。
可是,那低沉而短暂的音节,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听觉记忆里。
他看到了。
他只是,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回应。
一种近乎隐秘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却足以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方式。
伊水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心口,试图平复那失控的心跳。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委屈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确认的欣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可以一边冷漠地将她排除在工作之外,一边又用这种方式,回应她那份鼓足勇气才发出的、近乎卑微的分享?
一整天,伊水都心神不宁。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苍郁青交代的报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整理着繁复的数据和条款,思维却时不时飘远。
那句低沉的“收到”,总在不经意间回响在耳边。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微小的电流,让她心尖发麻。
她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含义,是单纯表示看到了?还是……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触动?
但最终,都徒劳无功。
那个男人的心思,比最复杂的商业合同更难解读。
报告终于在下午四点左右完成。
她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发送到苍郁青的工作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那一刻,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手机屏幕依然安静。
她没有再期待什么。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又比之前更空落了一些。
傍晚,栗姿咋咋呼呼地跑来敲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外卖餐盒。
“快快快!开门!慰劳一下我们辛苦的准妈妈和我干娃!”
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驱散了套房里的冷清。
栗姿一边摆餐盒,一边絮絮叨叨。
“郁青哥哥也真是的,突然让你整理什么报告嘛!那种活儿谁不能干?非把你一个人扔酒店!……不过也好,省得跟着出去奔波……”
伊水安静地听着,帮忙拿出碗筷。
“是我工作分内的事。”她轻声说。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栗姿摆好筷子,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哎,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说啊。”
伊水抬起头。
“怎么了?”
“喻春亭,”栗姿撇撇嘴,“好像真病了。”
伊水夹菜的手一顿。
“今天上午,她哥哥的公司,那个主要靠出口业务的小公司,好几个长期合作的大客户突然同时提出解约,转向了光界集团旗下的贸易公司合作。”
栗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幸灾乐祸。
“听说她爸急得心脏病都快犯了,到处托人找关系想问原因,结果你猜怎么着?”
伊水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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