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郁青关掉火，将牛奶倒入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白色的雾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端着那杯牛奶走过来，步伐沉稳。
在距离伊水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杯子递给她。
动作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丝毫逾越。
“喝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命令式的生硬，听不出任何关怀的意味。
目光也只是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看向她身后的某处虚空。
仿佛这只是随手完成的一项任务。
伊水看着眼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壁上荡漾出柔和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接过了杯子。
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杯壁蔓延到指尖，再一路流淌进心里，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谢……苍总。”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苍郁青似乎又“嗯”了一声，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像是她的错觉。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着。
像是在监督她必须喝完，又像是在……享受着这片刻无言而微妙的共处。
伊水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浓郁的奶香弥漫在口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暖，一点点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和心头的迷茫。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极快地掠过她，像羽毛一样轻，一触即离。
她不敢抬头，只能假装专注地喝着牛奶，心跳却快得像是要蹦出胸口。
一杯牛奶很快见底。
胃里暖暖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放松了下来。
苍郁青看着她喝完最后一口，这才似乎完成了任务般，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在他握住主卧门把手的瞬间，伊水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
“苍总。”
苍郁青的脚步顿住，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没有回头。
像是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伊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她能说什么？
谢谢你的牛奶？谢谢你的……关心？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晚安。”
苍郁青的背影似乎极轻微地僵了一下。
几秒后，他低沉的声音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似乎比平时放缓了半拍。
“嗯。”
“早点休息。”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隔绝了两个世界。
伊水独自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捧着那个残留着余温的空玻璃杯。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他身上那丝清冽的雪松气息。
“早点休息。”
这四个字，在他那冷淡的语调里，几乎算得上……温和了。
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温热的杯子贴在微凉的脸颊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一点点地弯了起来。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
甚至连梦里，都弥漫着那股温暖安心的奶香。
第二天早上，伊水醒来时，心情是连日来罕见的轻快。
她走出客卧，苍郁青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依旧看着平板上的新闻，手边放着咖啡。
听到开门声，他抬眸看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
伊水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问候。
“苍总，早上好。”
“嗯。”
苍郁青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喉结滚动。
他放下咖啡杯，状似随意地开口，视线依旧落在平板上。
“今天下午回国的航班。”
伊水一怔。
“今天下午？”这么突然？
“嗯。”
苍郁青划动着屏幕，语气平淡地补充。
“洛杉矶这边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国内有个临时增加的紧急会议。”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但伊水却莫名觉得，或许……并不全然如此。
是因为喻春亭吗？是为了避免后续更多的麻烦和纠缠？
她没有问出口，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好的，我马上收拾行李，并通知相关部门。”
“不用急。”
苍郁青忽然开口，阻止了她立刻要去打电话的动作。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依旧没有看她。
“上午没有安排。你可以……慢慢收拾。”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句“慢慢收拾”，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她平时认知里那个分秒必争的工作狂老板截然不同的宽容。
像是在……照顾她孕妇的身份，怕她劳累。
伊水的心尖又被那细微的电流触了一下。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是，谢谢苍总。”
上午，伊水在房间里整理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看着那个被她塞在衣柜最底层的画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它放进箱子。
就让它留在洛杉矶吧。
连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起。
敲门声响起。
是酒店的服务生，推着餐车。
“伊小姐，您好，这是总经理吩咐送来的午餐和……甜品。”
服务生微笑着将餐车推进来，将几样精致的中式菜肴和一碗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冰糖炖燕窝放在桌上。
“总经理特意交代，让您用餐后休息一会儿，下午出发前他会让司机准时来接您。”
伊水看着那碗明显是额外添加的、对孕妇极好的补品，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再次被触动。
他总是这样。
用最冷硬的表情和语气，做着最细致周到的事。
从不言明，也从不邀功。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基于某种冰冷的“责任”和“员工福利”。
但她却越来越无法说服自己，仅仅只是如此。
午餐很美味，燕窝炖得火候恰到好处，清甜润口。
吃完后，她确实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下午，司机准时来接。
前往机场的路上，苍郁青依旧沉默地看着文件。
伊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这座即将离开的城市。
心情有些复杂。
在这里，她经历了难堪、不安、委屈，却也感受到了一些……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温暖和维护。
值机，通关，一切都由助理和随行人员办理得井井有条。
苍郁青走的是VIP通道，伊水作为随行人员自然跟随。
候机室里，苍郁青在处理最后一个电话会议。
伊水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安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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