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空乘人员微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柔软的薄毯。
“女士,您好,是苍先生吩咐给您准备的。飞行途中如果觉得凉,可以使用。”
伊水接过毯子,柔软的触感贴合着指尖。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通话的挺拔身影。
他侧对着她,神情冷峻,语速很快地交代着工作上的事情,丝毫没有朝这边投来任何关注。
仿佛这条毯子,只是空乘人员自发的服务。
但伊水知道,不是。
他总是这样,将一切的关照,都隐藏在看似巧合和公事公办的外衣之下。
压抑着,克制着,从不流露分毫。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
伊水盖着那条柔软的薄毯,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看到一半却已拿不稳的杂志。
然后,毯子被小心地往上拉了拉,更严实地盖住了她的肩膀。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只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雪松冷香,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叹息。
那叹息里,似乎藏着太多她无法读懂的情绪。
等她醒来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身上的毯子依旧盖得好好地。
旁边的苍郁青正看着窗外,侧脸冷硬如常,仿佛那几个小时的航程里,他从未移动过分毫。
仿佛那轻柔的帮她拉毯子的动作,只是她昏沉时的一个美梦。
但肩膀上残留的、被人小心翼翼呵护过的感觉,却那么真实。
飞机平稳降落在国内机场。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繁忙。
取完行李,公司的车已经在出口等候。
苍郁青率先坐进车里。
伊水跟着坐进后座,依旧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一路无话。
就在伊水以为会这样一路沉默到分别时。
她需要回自己的公寓整理一些行李,而他大概率是回那个他们名义上的“家”。
苍郁青却忽然开口,对前排的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是伊水公寓的地址。
伊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他……记得她住哪里?还特意让司机先送她?
苍郁青并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对司机说,又像是在对她说。
“顺路。”
伊水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小小的惊讶,又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微甜。
他其实……可以完全不管她的。
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伊水解开安全带,轻声道。
“谢谢苍总。那我先上去了。”
她准备下车。
“伊水。”
苍郁青忽然叫住她。
伊水动作一顿,心跳莫名加快,回过头。
苍郁青终于侧过脸,看向她。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过他深邃的眼眸,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下移到她依旧平坦但已显轮廓的小腹。
那目光深沉而复杂,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审视,和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伊水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他……想说什么?
关于孩子?关于未来?还是……
然而,最终,他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
“注意身体。”
只有这四个字。
然后,便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和呼唤,都只是她的错觉。
伊水的心,从高空缓缓落回原地,带着一丝微妙的失落,却又好像……并不完全是失望。
“嗯。”她低声应道,“苍总也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平稳地驶入夜色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晚风吹起她的发丝。
手轻轻覆上小腹。
“宝宝,”她轻声呢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爸爸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漠,对不对?”
虽然依旧隔着千山万水。
但某些细微的、克制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似乎已经悄然出现在那冰冷的冻层之下。
或许,总有一天,温暖的阳光会真正照耀进来。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公寓大楼。
而此刻,行驶的车内。
苍郁青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汹涌。
伊水站在公寓门口,看着那辆载着苍郁青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拿出钥匙,打开了公寓门。
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和仓库。自从和苍郁青协议结婚后,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个冷清却宽敞的别墅里,这里只偶尔回来取些东西。
这次从洛杉矶回来,她需要把之前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一些画具、书籍,还有几件宽松的孕妇装整理好,一起带到别墅去。
虽然那个别墅也缺乏真正的“家”的气息,但至少……他在那里。
想到刚才车上他那句生硬的“注意身体”,还有之前那些细微又克制的举动,伊水的心口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开始动手收拾。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装画材的专用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她看着地上这些行李,微微蹙眉。叫车有点不方便,尤其是那箱画具……
正想着,门铃响了。
伊水有些疑惑地透过猫眼看去,瞬间愣住。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苍郁青的司机,老陈。
“陈师傅?您怎么……”她打开门,有些惊讶。
老陈笑得一脸憨厚恭敬。
“伊小姐,苍总吩咐我过来接您,帮您把行李运回别墅。”
伊水再次怔住。
他……不是刚离开吗?就算“顺路”送她回来,又怎么会知道她需要搬行李?还特意让司机折返回来?
老陈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补充道。
“苍总刚才在车上吩咐的,说您可能需要帮忙。让我估摸着时间再过来。”
伊水的心脏像是被温水缓缓包裹,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情绪弥漫开来。
他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却把一切都安排得悄无声息,细致入微。
“麻烦您了,陈师傅。”她侧身让开。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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