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闲轻抿一口茶水，“这金哀宗在位共十年，可以说是十分勤勉了，从帝王的角度上讲，称得上一声明君都不为过。”
“他每天累死累活处理政事，甚至不好色不暴政，积极鼓励百姓们进行农业方面的种植，推崇儒术，团结民心！也不搞什么压榨，一心改革！”
“而且金哀宗在位的时候也停止了和南宋之间的战争，避免战争劳民伤财。”
余闲看向他们，“但是为何如此努力且认真的一位帝王，依旧得到了国家破亡致尽的结局呢？”
“有谁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在哪？”
余闲这话一落，诸位皇子皆是有几分幸灾乐祸。
实际上那所谓的金哀宗究竟勤勉不勤勉，努力不努力，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毕竟有靖康之耻在前面摆着呢，那可是血海深仇！
虽然他们和之前宋朝的那些皇帝没什么关系，但这是整个汉族人的仇恨呀！
那是刻在血液里的！
那金哀宗亡国也是活该！是天意！
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非得把他这个国家给踹碎，把这个人从皇帝的位置给踹下去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谁乐意去关心呀？
他们也不愿意究根结底的去研究其中的内容，就觉得活该呀，死有余辜。
朱标见弟弟们压根没找到重点，只在那里感慨金哀宗活该自杀活该亡国，压根没把余先生的问题放在心里。
他也是无奈，只能主动开口来缓解气氛。
“学生愚钝。”
“不知其中深意，还望先生赐教。”
余闲看了一圈，倒是没因为诸位皇子们的态度而生气。
毕竟还都是一群半大少年呢，心中有热血和愤慨也是正常的。
“其实也很好理解，那就是因为金哀宗并未搞清楚这权利的归属，也并未向天下人解释。”
“谁都知道他这权利得位不正，这是汉人天下，属于汉人的权利，结果却落到了他的手中，他不想办法将这个烂摊子给解决完美，反而是第一时间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余闲冷笑一声，“就算是再勤勉，那对于汉人百姓来说又有个屁用啊。”
“之前人们经常说这样一句话，与士大夫公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这个语境里面的士大夫不单单只局限于士大夫，也可以替换于那些手里有些小权的地主豪强和门阀世家等。”
“其实这句话最开始的时候是出自王安石变法的那个时间段，因为文彦博反对变法，所以宋神宗曾经质问他。”
“宋神宗问，现在变法主要是为了打击贵族的权益，变法就是为了天下百姓！这对大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文彦博回复他，因为皇帝是和贵族共治天下的，从来不是和百姓们治理天下的。”
“而宋神宗的反应是什么呢？他下意识的就回那贵族里面不说全部，也不说小部分，最起码也得有几个支持的吧？”
想到这里，余闲忍不住讽刺的笑了一声，“听出来了吗？”
“这话里的不自信你们应该都能听懂吧，就连皇帝他自己都不确定啊。简直是可笑。”
众人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就连向来不怎么老是喜欢当杠精的朱棣都闷不吭声的不说话了。
余闲扫了一圈，接着讲。
“王安石曾经也说过，他们变法其实就是为了强国，这有什么坏处？”
“文彦博说过，你总得用人来进行推行这个变法吧，不可能法律一规定，就不用推行，它自己就进行了。”
“其实就像土地兼并的问题，这历代皇帝只要不是昏庸到像秦二世那般的程度，他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
“不单单是宋神宗知道这问题，就连王安石也知道，作为四朝元老的文彦博就更别说了，那知道的清清楚楚！”
“文彦博那是谁？那是四朝元老呀，从最底层做起的寒门学子，经历了仁、英、神、哲四朝，辅佐了四位皇帝！”
“他不单单是自身有能力、有野心，他更极有情商！不然也不可能稳稳当当的做了四朝元老。”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土地兼并其中所隐藏的隐患，但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其中有如此巨大的隐患，还是在反对变法呢？”
话音刚落，朱棣一拍桌直接站了起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还用说吗？他娘的！狗玩意！”
“那个叫文什么博的混账在想什么？我用脚趾头，用膝盖想想就知道了，不就是把国家当成了自己家的私宅嘛！”
“觉得但凡是个皇帝都离不开世家的帮助！”
“哼！本来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寒门贵子，但是一旦成为了既得利益者，成为了曾经他所不耻的世家……”
“转头自然是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了！肯定不能任由变法的刀砍向自己。”
朱棣脸色极其难看，“嘴上说的一副为国为民为君尽忠的模样，实际上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接着好过下去吗？”
“百姓们算不上什么，他们死就死了，甚至皇帝对于他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国家也不在乎！都可以推倒重来。”
“只要他的日子能如往常那般权利在握，金银细软，锦衣玉食就行！”
眼看朱棣气的都要拍桌了，桌子上的茶杯都因为他的举动而晃了一晃，朱标赶忙起身，将他硬生生的按在了座位上。
然后抬头不好意思的朝余闲笑了笑，“让先生您见笑了，我这弟弟向来热血心肠，容易上头，还望先生海涵。”
“他绝不是故意扰乱课堂秩序的。”
见余闲并不在意，朱标接着道：“不过我们也确实很好奇，这道题好像确实是左右为难呀。”
“按照文彦博的思路进行下去，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是死棋，无路可走。”
“其实根据今天课堂的内容来说，搞不清楚王朝属于谁，那么无论再怎么变法都避免不了灭亡。”
“可是若搞清楚了这个问题，那也就相当于认可了现今贵族的不可替代性，那岂不就是只能顺着他们走了吗？”
“这么下去就依旧得保持土地兼并之事，就再也逃不出王朝这样轮回又轮回的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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