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并未因刘彻的痛苦和杀意而停止,反而继续播放着更残酷的后续。
【儿臣敢问——】 刘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死后灵魂的空灵与执念,带着无尽的不解与悲愤,直指核心!
【若信巫蛊,何故三年后诛江充三族?!】
【若疑谋反,何故我逃亡时不召郡国兵?!】
【若忌外戚,何不早废母后另立储君?!】
【若悔杀子,为何至死不肯明诏平反?!】
这四问,一问比一问尖锐,一问比一问诛心!
如同四支淬毒的利箭,狠狠射穿了天幕,也射穿了现实中刘彻的心脏!
每一问,都直指刘彻那复杂矛盾冷酷又掺杂着悔意的内心最深处!
刘彻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刚刚凝聚起的杀意和威严。
在这灵魂拷问面前,仿佛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只剩下赤裸裸的无法辩驳的剧痛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此刻竟也感到一阵迷茫和寒意。
【死后的我飘荡在长安城,我想看看父皇究竟想要做什么?!】
【污蔑我的丞相刘屈氂被杀、李广利投降匈奴,家族全灭!】
【任安因左右骑墙,被以坐观成败罪名腰斩】
【追捕我的新安令李寿、张富昌封侯后,相继被追责斩杀】
【帮助我的司直田仁、泉鳩里百姓也被禁军斩杀】
【帮我的死了,反对我的死了,中立的也死了,我刘据也死了】
【死了,都死了!这场巫蛊阴谋牵连长安数万人死亡,长安的煞气冲天!】
画面掠过长安城,仿佛有无形的血色怨气弥漫,无数枉死的魂魄在哀嚎。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只有死亡和毁灭的大清洗!
无论站队哪边,无论是否参与,似乎都被卷入了这场由皇帝猜忌引发的血色旋涡,难以逃脱。
大汉,元狩年间。
朝堂之上,死寂中蔓延着一种彻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文武百官只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帮太子的死了?
反对太子的也死了?
连中立的也死了?!
这简直是……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啊!
这场“巫蛊之祸”,就像一头失控的凶兽,疯狂地吞噬着视线内的一切生命!
它不在乎你是忠是奸,不在乎你是否参与。
只要你身处长安这个漩涡中心,只要你与太子事件有丝毫关联,就难逃一死!
只是区別于死法的不同和时间的早晚而已!
所以当今天子真就如此绝情?!
如此疯狂?!
许多大臣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他们效忠的未来会是这样一个近乎魔鬼般的君主吗?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规则怪谈啊!
有人心中甚至冒出了荒诞的念头,只觉得未来的长安,简直比最恐怖的地狱还要可怕。
在那里,生存似乎成了一种概率游戏,而庄家的喜怒无常,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
他们再次看向现实中的刘彻,眼神中充满了更深的恐惧?
如果未来的皇帝会变成那样,那么现在这个英明神武的陛下,是否也潜藏着那样的疯狂因子?
【其实我都明白,】刘据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凉。
【江充之谋牵连公孙贺族灭,实为剪除卫氏外戚】
【舅父卫青逝后,父皇提拔李广利,刘屈氂,皆为制衡卫氏】
【自钩弋夫人入宫,甘泉宫屡传“少子当兴”谶语】
【我死后三年,父皇族灭江充全族,建思子宫,却未复我名位】
【儿臣至死不明,您究竟是要杀刘据,还是要杀太子!】
【您晚年下《轮台罪己诏》,言“朕之不明,悲夫”,却只罪征伐不罪巫蛊!】
【盖因储君之事,关涉皇权根本,您宁背杀子之名,亦不容权柄半分旁落】
【征和二年秋,父皇您命人围杀我二孙,然天道轮回,曾孙刘洵终继大统】
【汉史书工笔,不过胜者粉饰,父皇杀我,却得“雄才大略”之名】
【江充族灭,仍留“忠直敢言”之评】
【此生之憾,不在生死】
【而在至终未能听父皇亲口说一句:据儿,为父错了!】
刘据最后的声音,消散在虚空之中。
他最大的遗憾,是至死都未能得到父亲一句真诚的认错。
那份父子间最原始的亲情渴求,在冰冷的皇权斗争面前,被彻底碾碎,成了永恒的缺憾。
大汉,征和年间。
未央宫,一片狼藉,如同刚被风暴席卷过。
“噗——!”
一直在强撑着的刘彻,在听到最后那句“为父错了”时。
他再也压抑不住,喉头一甜,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溅在身前凌乱的奏章和御案上,触目惊心!
“陛下!” 左右的宦官、近臣惊恐欲绝,想要上前搀扶。
“別过来!都別过来!”
刘彻强撑着身边的柱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挥手制止所有人靠近。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可怕,也痛苦得可怕。
天幕上刘据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世间最锋利、最冰冷的刀子,反复地、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也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将他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猜忌冷酷与悔恨,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有……朕……父皇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对着天幕,更像是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儿子灵魂,嘶声辩解,声音干涩破碎。
父皇没有啊!
父皇只是……只是被奸人蒙蔽了!
父皇后来不是杀了江充吗?
父皇建了思子宫啊!
父皇……父皇心里是疼你的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
在不断的自问自答间,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在自我辩解与最终无法辩解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刘彻再也忍不住,像个失去了最珍贵之物的普通老人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悔恨,听得人心悸不已,肝肠寸断。
这一刻,他不是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只是一个害死了儿子却连认错都不敢也无法挽回的可怜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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